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早字上,良久之后才轻吐口气。
“原来,你早就有活动能力了,怕是灶康城的几个凡人官员,也早已归了你魔下—“
脑中不可避免的,又浮现那双明艷俏皮的眼睛。
明明那双眼眸之中,无半点凶残、霸道,或是阴险的神色,却是让张慎感到通体生寒。
“若是灶神早就死了,说明洪胭霄早已脱离林家掌控。
你好深的谋划—
张慎闭上双眼。
林家的人以为,他们是受到覆法道前朝余孽所骗,將公主坟內的洪胭霄请了出去。
连后头来的那新县令林忠昌,也完全被林家的那些蠢货所误导,专心於寻找覆法道的麻烦,想把公主请回坟去。
那覆法道的余孽们更是如此,在他们的眼中,恐怕更为洋洋得意。
只是略一谋划,便冒充身份入了林家,充当起了灶神与林家的沟通,以灶神名义,將洪胭霄请出了公主坟。
可灶神早就死了,覆法道的人,是如何与灶神沟通的?而代替灶神榨取城中阴德的,又是何人&aagt
念及此处,张慎感觉整个灶康城,都只是对方手中玩物。
林家被蒙在鼓里,自以为藏在暗中的覆法道眾人,也被蒙在鼓里,恐怕再往后头去,那几个凡人官员,也只是洪胭霄所放出的烟雾弹。
先是以林幼仪披著她的身份,冒充她的气息於外游荡,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在外。
隨著时间推移,不免有聪明人会感觉出城中的不对。
由此,那几个凡人官员,便被推了出来,又可拖延所有势力的视线。
当张慎想通这一切后,不由为下头那位前朝公主、烟霞菩萨感到心惊。
如果只是如此的话,倒也算罢。
那洪胭霄把所有势力耍的团团转,只能说明其算计人心的本事,確实十分厉害,竟是在不知不觉间,便已將灶康城玩弄於鼓掌。
可是那句“灶神早已死去”的话语之中,所代表的含义,可远远不止那么一丁点。
林家將灶康城如此多善人魂,全都摄到了地下,善人的阴德被逼出,恶人反倒可儘快投胎再世为人。
那么榨取出来的那些阴德,又去了哪里?观林家之人的样子,恐怕他们也没用到多少,该是全都用去帮灶神提升境界。
林家之所以敢做这天怒人怨、大逆不道之事,就是因这头灶神与林家捆绑颇深。
灶神变强,就是为整个灶康城林家变强。
若是某日,灶神修得个今生不灭、陆地妖王的境界,整个灶康城林家也会鸡犬升天。
可是,
灶神早就死了啊!
张慎虽不敢说绝对,但他也有九成的机率,已经可以断定,恐怕多年以前,覆法道眾人还未潜伏入灶康城时,那洪胭霄便已有了活动之力。
是她诱导林家之人,在那灶神身上开闢了香火池子。
洪胭霄那般的大因果之人,死后亦是了不得的鬼雄。
便如鼠妖妇娟所说,她们的境界名,与天下修行者都不相同,第一境便是为泥胎金皮。
而似这般具有大因果的鬼雄,只有靠阴德才能提升实力。
“善人死后不得善终,魂魄反被摄在地下受苦。
恶人死后不用受刑,倒可安然投胎往生,
这番伤眾生、肥私利的事,根本不是林家所为,而是那洪胭霄所为!
那些善人被榨取出的阴德,统统是被洪胭霄吞了去!
张慎不知晓林家,做这以阴德养灶神的行为,持续了多长时间,然而他们做了多久,便代表下头的洪胭霄吃了多久。
明明是个舒爽天气,张慎却是手脚发冷,身体发寒。
有时候,往往只需一句话,便將整个事態全都牵连而出。
这一次,张慎只是兴之所至,想看看赵书香是否有不妥,然而却是自这神秘鬼物顏如玉口中,
得知了关键线索。
颤抖著手凑到了自己唇边,张慎朝自己手心哈了口气,这才压下心中泛起的莫名慌张。
灶康城有多少人口?起码也得7000户,五万余人!!
如此多的人口基数,长年累月下来,又有多少善人死去魂魄,被摄到地下,入了洪胭霄的口中?!
洪胭霄吃了这么多年人,
她就算是头猪!
如今,也是头可以吞天的猪!
而洪胆霄谋划那么多年,她的实力到底该有多强?
以这般阴险毒辣,不择手段的梟雄心,
她又如何能吃饱?
洪胭霄的目標,断不可能只是这小小的灶康县城,恐怕乃是整个河瑞府,也不足填饱其肚皮!
她的目標,
恐怕是为整个天下!
最终,张慎所有言语,尽都凝聚成了一声嘆息。
“林幼仪,等她把那些凡人官员一一拿去送死后,该也会轮到你了。
那桃奴该也是她在背后指使,把那本泥菩萨立庙法,送到了我手中。
这说明我张慎,对洪胭霄还有利用价值。
可你呢?
林幼仪,
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洪胭霄闹出这般大祸,在没有拥有抵抗大庆王朝征伐之力前,她怎么可能会走漏风声,提前惹得天下人注意?
洪胭霄必然是需要一个替死鬼的啊!”
张慎低声吼著,一拳砸在面前书桌之上!
张慎也说不清,他对身上的这姑奶奶是个什么感情,但总归是不想她死的。
然而林幼仪也不知是如何想的,张慎已然明里暗里说了数次,林幼仪还是不肯现身而出,与自已推心置腹。
若是林幼仪可配合的话,此时还不算晚。
良久,良久,张慎才收拾好了情绪,平復了自己糟乱的心。
他看向桌面的泛黄书册,想趁著这个难得机会,向这本泛黄书册多问几个问题。
对方的来头绝对不小,若不是因赵书香的原因,欠了自己人情因果的话,恐怕是半个字也不会与自己说的。
然而,张慎正待还要开口时,这本书册之上的字跡,却是开始全部褪去,书册之內传出的读书声也慢慢变小。
这代表对方觉得言尽於此,已然够回报张慎的恩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