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家三娘子默了半晌,擦掉眼泪道:“可到底是谁……”
裴陵道:“这便不知了,不过可以断定的是,此人多半是令兄所熟识之人。砍其四肢头颅,挖其双目,看似是厉鬼的残忍行径。实则砍其四肢为的是碎其魂魄,以免有道术高超之人用招魂术法向其探问。挖其双目,则是以防有人从其双目探得其断气之前所看到的景象。残害令兄之人缘何这般行事,理由只有一个,令兄清楚地知道害他那个人的名字。”
谢玉生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害死令兄之人,大抵就藏在那留守下来的十数家仆门生之中。”
毕竟那位装成厉鬼行凶之徒,看上去并没有打算要放过眼前这位曲家三娘子的样子,极有可能留了下来继续行凶。
曲家三娘子亦想到了这一点,面色一片苍白。
裴陵道:“不知能否让我等再查看一番,据说早前同样死于厉鬼残害的,令尊那位朱姓侧室的尸首,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曲家三娘子支吾道:“她的尸首早已被火化了。”
裴陵又问:“那么她的遗物可还在?”
曲家三娘子冷声道:“没了,一块烧了。”
裴陵噎了噎,想到曲家三娘子与她二位兄长皆是正室所出,对于这位分走父亲大半爱宠的侧室大抵不会抱有好感,遂也能理解曲家子女在这位侧室死后,恨不能将跟她有关之物尽数焚毁的心情。
“那能否带我们去她生前住所瞧瞧?”
曲家三娘子应道:“自是可以。”吩咐身旁家仆引着几人去朱氏生前所住的小院。
到了地方,裴峻看着空空如也,连家具也不剩半点的院里,道:“这里能有什么线索?”
“我想应该有。”裴陵说着,走去了朱氏的寝居,拿着剑对着寝居墙面敲了起来,果真让他找到一处暗格。
裴峻惊叹:“你怎知她房里有暗格?”
裴陵道:“从前见一本异闻册子里提过,出身浔阳的女修,都喜欢在寝居留个暗格,用来藏私密之物。我原本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原来如此啊!”两人背后传来幽幽的话音,谢玉生不知什么时候凑上前来。
几人打开暗格,朝里头看去,见暗格里藏了一只不大不小的铁箱子,箱子上还上了两道锁。
裴陵学着家主的样子,朝箱子道了声:“失礼了。”随后朝其施了道咒,铁箱轰然间碎成了铁片,藏在里头的东西随之露了出来。
看上去是一本记录自身见闻的册子。
许多修士都有记录自己修行之时所见所闻的习惯,朱氏亦不例外。
册子封皮上标有年月,这应当是一本记录二十年前所发生之事的册子。
将册子展开来,是一副画。
画的上方是一座塔,那座塔的形貌和云虚散人残魂留下的那座塔完全一致。
裴峻惊呼了一声:“通天塔!”
塔所在的下方画了一座村子,村子地上满是金银珠宝。
裴峻道:“这应该是指通天塔的宝藏吧?”
裴陵思索着道:“大抵是。”
满地的金银珠宝旁边画着四个人,一位是手持屠刀的大汉,一位是拿着拂尘的道士,一位是服饰华丽的公子哥,最后剩下那一位是位个子不高的剑客。
这四个人正对着满地财宝虎视眈眈。
财宝之下是用红墨描画的血泊。
谢玉生静默地望着画上场景,惯常挂笑的脸上失了笑意。
裴峻和裴陵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皆看懂了此画所示之意。
有四个人发现了通天塔下的宝藏,他们找到了通天塔所在之处,在那里发现了一座村落,那笔财宝就藏在村落里,为了得到那笔财宝,这四人对住在村中之人做了见血光的事。
从浔阳到庐陵的这一路,他们得了不少与此事有关的线索。倘若他们猜测得没错,画上分别画的是,祖上操屠户之业擅使屠刀的朱家家主,拿拂尘的那位则是江家家主,服饰华丽的公子哥无疑指的是豪族出身的曲家家主,剩下那一位提剑的便是曲家家主的密友云虚散人。
结合那位朱家家主死前一直喊说通天的冤魂来索命了来看,这几人遭受灭门之祸大抵是被当年村中之人寻仇。
这幅画的最下方还写着一行字,像是从一首诗中截取下来——
千山淬火熔金铁,目及之处皆血红。
是暗示宝藏是何物的诗。
裴陵盯着那两句诗,默了好半晌,眼神渐渐黯了下来,浸满了无可奈何的悲意。
他缓缓开口道:“我知道通天塔的宝藏是什么了。”
第58章
沈惜茵清早醒来,晨光漫过眼皮,还未来得及睁眼,小腹处不同寻常的鼓胀感便先攫取了所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