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后,京中便掀起了豢养白猫之风。今年年初,附属国进京朝贡,便送了几只小白猫献给陛下。谁知陛下仔细观察过几只小猫后大发雷霆,在金銮殿上痛斥使臣,说什么那都不是他的糯糯之类的话,吓得使臣汗流浃背。
最近,养白猫的贵人们便都开始攀比谁养的小猫更像糯糯。
“白兄说的不错。”富户捻捻胡子,大笑道:“这只猫儿是我花了三十两黄金在庙会上聘得,我给她取名寻梅。我敢肯定,就是官老爷们的猫儿,都不如我的寻梅像御猫!”
刚过完年,庙会虽已散去,但附近的商铺还在营业。友人很是心痒,他也是爱猫之人,从前府中就养了几只玳瑁猫儿,最近见大家都养白猫,他也想聘一只了。
富户也不藏私,直接带他去了那家商铺。到了铺子外,友人见到牌匾,和店外比肩叠踵的长队,恍然大悟。
这家店很是火爆,他早有所耳闻。自从大宁掀起养猫之风,售猫的铺子逐渐多了起来。这家店是年前开的,到如今已经两个月了,生意一直不错。且店名也和大宁猫舍会起的“衔蝉居”“玉狸阁”不同,很是直白,叫喵喵馆。
无他,一是这家店的掌柜是个异族人,店里的伙计也多是异族男女。二是,这家店的掌柜脾性似乎有些古怪。
寻常铺子售猫,只要给足了钱,备上些给猫儿的吃食玩具便罢了。但这家掌柜是个死脑筋的,售猫前要盘问清楚买猫人为何要买猫,家境如何,做何工作,是否有养猫经验云云,把人都问晕了。
要不是他们家的猫儿实在乖巧可爱,恐怕没有人能受得住这样的盘问。但这售猫方式深得爱猫之人认可,来这卖猫的顾客也很多。
“这掌柜才是真正的爱猫之人啊!”友人叹道。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掌柜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猫儿好。听周围人的对话,似乎是喵喵馆降生了一窝小白猫,极为漂亮,大家都争着来聘的。
等候到一半,旁边的铺子突然传来尖叫,把排队的人吓了一跳。看过去,原是几个褐衣白帽,腰间佩刀的小吏冲进去,分明是东厂的人!
“东厂现在做事越来越不收敛了。”富户叹息着摇头,“陛下为何……”
“梁兄慎言啊!”友人低声提醒,仔细听才听明白,原来是东厂查到隔壁那间铺子的老板家私养了一只小白猫,像极了督主大人走丢的那只猫儿,厂卫找过来了。
提起东厂的那名傅督主,大宁百姓无人不惶恐。那傅督主不过十九岁,却深得陛下信任。东厂的眼线遍布大宁上下不说,陛下病重难以上朝,连奏折都由他批复,朝臣们对他颇为忌惮,真可当一句权倾朝野。且傅督主阴晴不定,性格狠毒。据传,上一任丞相辞官后在家中大骂阉人不可信,第二日便死在了回乡路上。
有意思的是,这样一个人,也养了一只小猫。许多接触过他的人都说,傅督主只对他的小猫上心,常常抱着猫儿处理公务。可惜去年夏天,猫儿失踪,傅督主性子也越发乖张。
“老爷们,这儿真的没有督主大人要的猫啊!”隔壁的老板大哭道,“那小猫是我们捡到的啊!”
几个厂卫充耳不闻,把隔壁铺子搜了个遍,细细看过那只猫儿,的确和画像上不一样才扔给老板。友人见状,又摇了摇头。
老板抱着自家小猫,望着眼前的狼藉流泪。忽然,身侧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纤细白皙,轻轻接过她怀里的小猫拍拍:“他受了惊吓,我喂他些吃食吧。你别怕,我一会就给你送回了。”
声音也很是温柔,软软的,令老板瞬间安心。她抬头,对方一袭素白,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对方回到店里,拿出一根肉干喂小猫。
原本炸毛的小猫也不再害怕,亲昵地倚着他吃东西。
“奇怪?”富户喃喃,“这是店里的新伙计?以前没见过。”
就在这时,东厂厂卫去而复返,闯进了他们的铺子。听说这里也有小白猫,厂卫们当然不会放过,越过人群,举起猫窝仔细盯着里面的小猫们看。
“你们做什么!”伙计怒道,“前几天不是来看过了吗,我们这没有你们要的猫!”
那可是督主大人的猫,谁若是能找到,以后定会被督主重用。为首的厂卫见的确没有,冷哼一声。目光掠过白衣人时,皱了皱眉:“你是哪来的?”
这铺子里的多是异族人,得慎重。
“这位也是我们掌柜。”伙计介绍道,“我们这位掌柜一直病着,这两日才好的。”
厂卫盯着他看了会,让人跟着他们进屋去盘查。富户和友人等了许久,终于排到他们。他们虽不是出价最高的,但友人的爱猫之心打动了伙计,最后他们如愿抱得一只小猫。
“白兄,你这只和告示上傅督主的猫儿很像呢!”富户惊叹。
友人倒不管那些,猫儿就是猫儿,独一无二的。他把小猫捧到嘴边亲了亲,带着猫儿回家了。
直到傍晚,猫儿全部售出。这次喵喵馆一共售出三窝小猫,全精挑细选了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