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糊糊的,像在撒娇,明显是颜颜的声音。至于他在跟谁说话……陈瑄荣攥紧拳去到偏殿,发现颜颜正坐在桌边写字,封驰站在他身旁:“不错,你的字也比从前大有长进。”
“夸我为什么还要摸我的额头!”颜颜抱怨着搓掉额头的墨迹。不过,能听到封驰对他的夸赞,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颜颜说完,余光瞥见走来的陈瑄荣,连忙站起来行礼:“陛下。”
“你们两个为何在这?”陈瑄荣咬牙切齿道。
回紫宸殿后,颜颜就去看书了,封驰也跟着在偏殿等候觐见。他倒是守规矩,春生搬了凳子让他坐,他也坚持在门口站等。
看到一半,颜颜又有不懂的。思来想去,决定让封驰过来教他。
而且门口很冷的。
他如今学问有长进,封驰的态度也变好不少。发现他写错了好几个字,也只让他重新抄一遍正确的。
难得能与封驰相安无事,颜颜当然不会再去激怒他。
但在陈瑄荣眼中,就完全不一样了。
颜颜在偏殿读书到傍晚。他捂着耳朵,刻意屏蔽了正殿的争执声。直到用晚膳的时间,偏殿门才打开。
于公公带着送膳的小宫女对他行礼:“颜监侯,陛下现下不方便见您,恐怕不能陪您用晚膳了。奴才送您回宫。”
什么陪他用膳,明明一直都是他陪陈瑄荣的,他一个人也能吃饭。
颜颜没多问,回去吃饱了就躺下睡觉。昨晚傅止檀告诉他,最近京中似乎有南梁探子,他们近期要忙一些,他只能自己睡觉了。抱紧汤婆子钻进被窝,睡到半夜,颜颜总觉得有人盯着他看。
猫儿机警,很快便醒了。
难不成是傅止檀进宫见陛下,偷偷来看他?
颜颜欢欢喜喜地睁眼,见床头坐着的是陈瑄荣,眸中划过一丝失望。他很快反应过来,起身道:“陛下?很晚了,陛下怎么……”
“雪儿。”
陈瑄荣打断他。望着颜颜的睡脸,他想起早上,在慈宁宫的情形。
金月嬷嬷称太后想他,三番两次来请他。一开始的确是关心他,拉着他闲话家常,他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今日,和往常一样,陈瑄荣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却一反常态的卧床:“皇儿,哀家昨夜梦见先帝啦。哀家如今年事已高,恐怕是先帝泉下有知,盼着哀家去找他呢。”
“母后何出此言?”陈瑄荣在她身边坐下,“母后还不到知天命之年,何必说那样的话?父皇在天之灵,应当是希望您晚点去见他。”
“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太后笑笑,“老骨头哟,就是这样。皇儿,哀家此生,只一桩心愿未了。”
陈瑄荣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果然,太后道——
“你马上就要及冠,是时候立一位皇后了。成家立业,你身为皇帝也是一样的。荣儿,你是哀家唯一的孩子,棋铮是哀家最疼的侄女。若你们二人能在一起,哀家就真的无憾了。”
果然,果然。
陈瑄荣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这么些时日来,太后从未和他提起立后的事,每天见到他也都是嘘寒问暖,让他不要操劳。
他还以为,上奏让他立后是封家和那些大臣的主意,是封棋铮自己想当皇后,扯谎罢了。
见陈瑄荣不答,太后长眉微挑:“皇儿,哀家知道你不喜欢棋铮。但皇后不必是你最爱的,你只当她是你的表妹,是一个贤臣。或许,日子久了,你们二人……”
“一定要是她吗?”陈瑄荣道,“如果朕想立旁人为后,母后应允吗?”
太后竟犹豫了一瞬才回答:“只要皇儿喜欢便是。”
他还以为,在母后心里,他会比封家人更重要。
是他想错了。
“陛下?”颜颜歪头看他。
虽然屋里烧了银霜炭,但穿着单衣还是有点冷,也不知道陈瑄荣坐在这看他多久了。陈瑄荣组织着语言,最终,只说出一句:“朕要立后了。”
啊?
看陈瑄荣不情愿的模样,估计要立的就是封家那位小姐了。颜颜还挺喜欢封棋铮的,毕竟她看着很温柔,长得也很漂亮,颜颜最喜欢漂亮的人了。
“陛下不要难过呀,娶妻是好事。恭喜陛下。”颜颜笑着宽慰他。
“明年年后行册封礼。母后说她……朕,朕真的不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