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瑄荣这才低头看了眼糕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将剩下的推到颜颜面前。
的确味道不错,只是最近处理户部和东厂的事务太过繁忙,他好几天没怎么好好用膳了。
看来雪儿喜欢吃这个,这几日可以让御膳房多准备些。
颜颜三两口吃完,去屏风后看书了。他今早从文华殿取了好多本典籍,打算慢慢看。今日来讲学的仍是封驰,太傅年事已高,隐隐有告老还乡之意,最近都是辅国公来讲学。
封驰似乎没发现屏风后面有人,一开始还是严肃的讲课。读了这么久的书,颜颜也大概能听懂封驰在讲什么了。他现在可不是胸无点墨的小猫了。
到后面,封驰话锋一转,却是提起了另一件事。颜颜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已经快到黄昏,自己学的认真,都忘了时间。封驰的声音严厉,郑重道:“臣听闻陛下身边的太监傅止檀杀了人,陛下却未严厉惩处,可有此事?”
“朕早已将那人逐出宫了。”陈瑄荣漫不经心道。
“陛下若真将那人逐出宫,他又怎会进宫禀报事务?陛下,臣是担心奸佞当道,那阉人会在您身边祸乱朝纲!”
说到后面,又是接连的争吵。听到封驰说傅止檀的不是,颜颜对他更为厌恶。他和傅止檀在宫里小心翼翼,生怕犯错,这人还说他们的坏话!
但听这意思,傅止檀并没有被处罚?而且,陈瑄荣也没有要处死他的意思?
颜颜忍不住要笑出声了。怕被发现,他捂住嘴巴,继续去听。可惜之后封驰没再提起傅止檀,而是关心起太后。
询问完太后的近况,封驰便匆匆告退。颜颜赶快抱上书跟过去,等对方出了紫宸殿,走到宫门附近的树荫下时,颜颜快步跑到封驰面前拦住他:“国公大人请留步。”
封驰低头看着他,表情严肃。
若是从前,看到他们二人争执,颜颜肯定会认定封驰和陈瑄荣水火不容,但现在,他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陈瑄荣从未真的贬斥过封驰,封驰更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忠心耿耿。封驰能知道一个内宫太监的事,不管是什么缘由,都能看出他有手段。
陈瑄荣不知道的,说不定能从他这知道。
“辅国公,我看书有一个地方没读明白,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啊?”
见四下无人,颜颜放心大胆地开口。他声音软软的,但封驰似乎不为所动,仍旧低头看着他。
颜颜仍旧举着书,眨巴着眼睛问:“就是这里,为什么淳于缇萦说,‘妾切痛死者不可复生,而刑者不可复续,虽欲改过自新,其道莫由,终不可得。’,文帝就赦免了她的父亲啊?”
这次封驰的表情终于变了,变得有点一言难尽。颜颜举着书手都酸了,才听到封驰道:“你不必用这样的问题试探我。太明显了。”
居然被发现了。
颜颜顿时有点尴尬。
是说他太笨了吗?还是封驰比较聪明?不过让他和状元比,笨一点就笨一点吧。
他嘴硬道:“真的不明白。”
“幼子开蒙之书,有何不懂?”封驰淡淡说完,没再理会,准备出宫。
眼下封驰是唯一一个能打探消息的人了,颜颜不想放弃:“什么开蒙?我没有开蒙过,没有上学堂。”
此话一出,封驰终于正眼瞧他了:“你的爹娘呢?”他不信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孩,会没上过学堂。
“爹爹娘亲早就不在了。”颜颜回答。他爹爹娘亲已经飞升两百多年了,那时候封家都还没成勋贵呢。
封驰一怔,表情复杂地摸了摸颜颜的头。
倒是个可怜的孩子。
颜颜没意识到封驰会错了自己的意思,还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用书遮着自己的脸,显得更无辜了。封驰忍不住道:“傅止檀性命无忧。”
他只说完这一句,没再多停留,匆匆走了。虽然没问出更多信息,但颜颜总觉得,封驰好像不会刁难他了?
封驰进宫的次数多,自从祭辰那事之后,太后的身体就反反复复的不好,已经到了卧床不出的程度。
宫里做了几次法事,又让太医日夜问诊也无济于事。陈瑄荣为此日夜忧心。他一向孝顺,自己也快跟着病了。
颜颜一开始不敢凑过去,怕陈瑄荣见了自己,想起当日的事。
陈瑄荣倒是不在意,照常叫他过去伴驾。颜颜突然有点愧疚,总害怕时自己把太后气病了。
他琢磨了好几日,又一日从宝华殿祈福回来,凑到陈瑄荣身边:“陛下,我想到一个主意。”
“说。”陈瑄荣靠在床上,恹恹道。
颜颜趴在床边:“我以前在宫外,听过民间传言,一个人久病不愈可能是邪祟作祟。宝华殿的僧人不够厉害,不如让我去请明悟师傅为太后娘娘祈福!他很厉害,说不定有用呢。”
陈瑄荣定定地看着他,抬手在他脸上用力掐了一下:“这话要是旁的人敢在朕面前说,早被朕命人拖下去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