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飞得不高,贴着墙角檐下的阴影,遥遥缀着前方那个正琢磨着该吃点什么好的小小身影。
……
谢应危揣着鼓囊囊的银钱,寻了城镇中看上去最气派的一家酒楼走了进去。
店内灯火通明,食客满座,喧哗热闹。
他年纪虽小,但一身气质与寻常孩童迥异,加上容貌出色得扎眼,一进门便引来了些许目光。
机灵的店小二迎了上来,见他独自一人,衣着不俗却面生,便堆起笑脸问道:
“小公子,用膳吗?您家大人……”
话未说完,几块碎银子便“叮当”一声落在他捧着的托盘里,分量不轻。
谢应危抬着那双自带三分凌厉的下三白赤眸,语气不耐:
“你这酒楼是开门做生意的,还是查户口的?客人吃饭还分大人小孩?”
店小二被噎了一下,心里暗骂这不知哪家跑出来的小祖宗脾气真大,面上却不敢怠慢,笑容更殷勤了几分:
“是是是,小公子说的是,是小的多嘴了。您楼上雅座请?”
谢应危轻哼一声跟着他上了楼,随意指了个靠窗的空位。
“就这儿了。”
落座后,他也不看菜单,报了几个听来名头响亮的菜名,末了加上一句:
“再来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酒。”
店小二笔尖一顿,抬眼觑了觑谢应危那张犹带稚气的脸,犹豫着委婉劝道:
“小公子,这……咱们店的酒劲道可不小,您看要不要换成果酿或者甜汤?咱们这儿的蜜露桂花酿也是一绝……”
谢应危没接话,只是放下支着下巴的手,再次抬起眼帘,用那种平静却莫名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神,直直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被他看得后颈一凉,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多什么嘴!
这小祖宗看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他爱喝就喝呗,反正银子给足了,喝醉了自有他家人来寻!自己瞎操什么心!
“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店小二忙不迭应下,转身逃也似的去后厨了。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肴和一只精巧的玉壶便送了上来。
谢应危先尝了尝菜,味道尚可,虽不及漱玉宗内专供的灵膳精致滋养,但胜在口味新奇浓烈。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那壶酒上。
在漱玉宗,玉清衍对他看管极严,莫说饮酒,便是这类可能移了心性的东西都绝不许沾染半分。
此刻看着壶中清澈微漾的液体,难得生出一点好奇和叛逆的兴奋。
谢应危学着曾经偷看到的大人模样,给自己斟了浅浅一杯。
端起来凑到鼻尖嗅了嗅,一股清冽中带着醇厚的香气。
试探着抿了一口,舌尖先是一辣,随即泛起一阵奇异的醇香与回甘,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难以入口。
“还行。”
嘀咕一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并未察觉,在酒楼角落不起眼的阴影里,一个扁平的红色小纸人正贴在梁柱与墙壁的夹角处,将自己伪装成一片破损的装饰红纸。
小纸人面朝谢应危的方向,将他喝酒品菜那副“不过如此”的小大人模样尽收眼底。
远在拂雪崖的楚斯年感知到这一幕,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无奈。
这孩子当真是被玉清衍的纵容给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偷溜下山,第一站去花街,第二站来酒楼饮酒,行事全然不顾后果。
难怪玉清衍明知会打扰自己清修,也要硬着头皮将人送来。
这般性子若不加以引导规束,任其发展下去,后果堪忧。
第301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10
谢应危正自斟自饮,虽未多喝,但初尝酒液的新奇感让他心情颇佳。
就在这时,过人的耳力捕捉到邻桌压低的交谈声中夹杂着“漱玉宗”三个字。
他眉头瞬间蹙起,只觉得一阵晦气。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地方,怎么阴魂不散,连吃个饭都能听到?
他放下酒杯,正想扬声唤店小二换个清静点的位置,邻桌的对话却继续飘了过来。
“……咳,要我说,那漱玉宗也就是名声在外,规矩大得吓人,里头的人未必就个个是圣人。”
“可不是么?我听说前些年,他们宗内好像也有弟子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差点酿出祸事,最后还不是悄悄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