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危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一头矫健的豹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寨门,沿着陡峭湿滑的山路向着山下丰登庄的方向疾奔而去。
雨下得极大,密集的雨线在黑暗中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水幕,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山路被雨水浸泡变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没到脚踝。
湿滑的石头和裸露的树根更是暗藏危机。
谢应危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身形稳健,每一步都踏得极准,即使脚下打滑,也能凭借过人的腰腹力量和反应速度瞬间调整过来,速度丝毫不减。
然而暴雨下的山路危机四伏。
在一处坡度较陡,且因雨水冲刷而裸露大片滑腻青苔的拐弯处,他脚下一滑,踩中的一块石头猛地松动!
谢应危心中警铃大作,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泥浆和雨水让他无处着力,眼看就要顺着陡坡滚落下去。
这要是摔实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危急关头他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了半个身子,手臂猛地探出,死死抓住旁边一株从岩缝中顽强生长出来的老树粗壮根系!
“咔嚓!”
根系不堪重负,但终究是撑住了他下坠的势头。
谢应危悬在半空,脚下是漆黑一片不知深浅的山坡。
雨水疯狂地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冰冷刺骨。
他喘着粗气,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泥浆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他定了定神,借着手臂的力量,脚下在湿滑的岩壁上艰难地找到几个借力点,如同灵猿般一点点攀回山路之上。
重新站稳,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浆,心有余悸却并无多少恐惧。
常年在刀口舔血,比这更凶险的情况他也遇到过。
他只是又低低骂了句季骁,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臂,便再次迈开了脚步。
经过这一遭他更加小心了些,但速度并未减慢太多。
脑子里那个念头越发清晰坚定——就看一眼。
确认那破房子没塌,确认楚斯年没事,他立刻就走,绝不多停留片刻。
第195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21
雨夜下的丰登庄,早已被狂暴的雨幕吞噬。
李家那间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在如此天威面前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屋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楚斯年早已将所剩不多的粮食和那套珍贵的纸笔搬到了土炕上唯一干燥的角落。
李小草挽着过长的袖子,正用一个破旧的木盆奋力地将从屋顶缝隙和墙角渗进来的雨水舀起,再吃力地端到门口泼出去。
小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溅上的雨水,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李树则拿着家里唯一那把有些锈迹的小锄头,在靠近墙壁的泥地上快速地挖掘着浅浅的沟渠。
他动作麻利将汇聚的雨水引导向门槛方向,又在门槛下方小心翼翼地挖出几个小坑和缝隙,让屋内的积水得以缓慢地排向屋外。
而最危险的工作在屋顶。
楚斯年只穿着一身早已湿透紧贴在身的单薄粗布衣,艰难地攀在茅草屋顶上。
狂风卷着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向他,几乎让他睁不开眼,长发被雨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冰冷刺骨。
他一只手死死抓住一根还算牢固的椽子,另一只手不断地将提前备好的新的茅草团用力塞进正不断往里灌水的缝隙。
他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用力而僵硬发白,身体在湿滑倾斜的屋顶上微微颤抖。
视野里一片模糊,只有无尽的雨和黑暗中房屋模糊的轮廓。
就在他试图挪动脚步去填补另一处较大的漏洞时,脚下猛地一滑。
他踩中了一处被雨水泡软,内部已然腐朽的椽木!
“咔嚓!”
轻微的断裂声在风雨中几乎微不可闻,但脚下的塌陷感却无比清晰。
楚斯年心中一惊,身体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倾斜的屋顶上向后摔落!
冰冷的雨水裹挟着失重感扑面而来,他甚至能听到下方李小草惊恐的尖叫声。
完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准备迎接撞击地面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坚硬地面并未到来。
他落入一个同样湿透却异常宽阔坚实的怀抱里。
怀抱带着山野般粗粝的气息,以及一路疾奔而来的滚烫体温,与他浑身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同重重地摔倒在屋外泥泞不堪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