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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东郊公安局蹲人。
她以为自己会等很久,没想到刚到没多久,就看见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三个男人,胸口各挂一个老式相机,围着几名眼熟的公安,边往局里走,边问东问西。
祝馨在公安局门口外的槐树下站了半个多小时,算着那几个记者应该问得差不多了,才走去局里,对着一个头发梳成三七分,长得眉目清秀,唇红齿白,颇有汉奸长相气质的二十五岁男人道:“费记者你好,我是机械厂革委会的副主任祝馨,也是机械厂总工程师邵晏枢的妻子,这是我的工作证,你现在有空,方便跟我说会儿话吗?”
所谓的工作证,就是手写的一张纸,上面写着名字和工作单位、职位等信息。
她是革委会副主任,厂里的公章如今由革委会保管,这些个证明,都是她自己写,自己盖章。
费明正在整理他挂在脖子上的一台德国徕卡照相机,这相机是他向报社申请购买,给他自己专用拍照,便于采访上报。
结果报社不给审批,他一气之下,自费找黑市的人买了这台相机用。
因为他自费,拍得照片又是为了给报社上提供素材用,报社社长不好说他什么,算是默认他用这部相机拍照,他采访走哪都带着这部相机,平时宝贝的紧,谁要动他的相机一下,他就会跟谁拼命。
听到祝馨的自我介绍以后,他看都没看祝馨的工作证一眼,而是举起相机,咔嚓——先给祝馨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才笑着向祝馨伸手:“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机械厂祝主任,你在三江农场的所作所为,我早有耳闻,我一直想来采访你,奈何你的丈夫,邵工,此前跟我们几家报社都打过招呼,让我们不要来打扰你,我就没来采访你。现在闻名不如见面,你可比别人描述的要漂亮许多啊。”
“谢谢你的夸赞,不知道你吃过早饭没有?不如我们去附近的国营饭店边吃早饭,边说?”祝馨面带微笑道。
“行,走吧。”费明倒也爽快,领头往附近的国营饭店走。
他为了抢第一手的命案消息,早上饭都没吃,就紧赶慢赶地赶在东郊公安局上班的时候,来扒案子。
这年头的人们太过循规蹈矩,平时小偷小摸的事情不断,杀人却是不敢的,只有极少数冲动、失去理智,又或者别的原因的人会杀人外,往日里,一年到头都有可能看不到一宗命案。
这种稀罕又能上头条的新闻报道,他这个刚转正没多久的报社记者,自然不能错过啦。
两人转眼到了国营饭店,祝馨要了一碗杂酱面,费明要了一碗肉丝面,外加两个比脸还大的包子,一小蒸笼蒸饺,两个煮鸡蛋,一个水煮玉米,坐下就开吃,胃口不是一般的好。
祝馨请客嘛,也不嫌弃他吃得多,两人坐在饭店外面马路边摆的木桌上开吃,边吃边聊,因为路边坐的顾客少,聊起来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祝主任,你找我,是为了张宝花杀人案,向我提供详细案发细节?”费明勾着脑袋,嘴巴张得老大,一口气吃进三分之一碗面,整个腮帮子都塞得鼓鼓囊囊的,脸都撑红了,看起来十分吓人,像几辈子都没吃过东西似的。
祝馨被他的吃相吓到了,按理来说,费明是人民日报的记者,每个月都有丰厚的工资公粮的啊,怎么饥饿成这样?难道他还在长身体?
她斯斯文文得吃下嘴里的杂酱面说:“我可以跟你讲细节,也可以带你到机械厂里采访目睹案发经过的目击证人,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费明停止进食,抬头看她。
“我要你实事求是,把张宝花杀人案的前因后果,全都写在稿子上,不允许杜撰、也不允许歪曲事实。你若能做到,我马上跟你说明案件起末,并且带你去机械厂。
你要做不到,你别想进机械厂一步,采访所谓的事实真相。另外,你要敢歪曲事实,胡乱报道,我必然会带着一帮红兵小将上你们报纸,进行批d指导工作,让你们报社暂停工作,接受我们的调查,直到你们报社不胡乱报道为止!”祝馨面色严肃道。
费明气笑了,“难怪外面人人谣传你这个机械厂革委会副主任难搞呢,你连任国豪都敢搞,还有谁是你不敢搞的?你找上我,不就笃定我不会胡乱报道吗?你放心好了,我做实习记者两年多,一直都是实事求是,挖掘真相,恪守职业道德,坚决抵制虚假新闻报道,为每一个事件内容负责,也为看报纸的人民群众负责,保障公众的知情权、参与权等利益,我绝不会做你担心的事情。”
祝馨松了口气:“那就拜托你了。”
上午九点整,祝馨带着费明进了机械厂,开始采访张宝花杀人事件的目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