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货员们一窝蜂地围过来逗万里,摸万里的小脸,万里不会像同龄的小婴孩一样,反抗挣扎哭闹哼唧,他只是缩在妈妈的后颈子里,啃着自己的小手手,不发脾气,也不吭声。
祝馨知道万里的脾气,他缩在她的颈子里,已经是生气的表现了,这孩子,别看他平时不哭不闹,看着特别的乖巧懂事,他也有自己的脾气呢。
他要不高兴了,会先自己生会儿闷气,要是没人哄他、给他道歉,他发起脾气来,那叫惊天动地,能把他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都给砸了摔了,发泄自己的情绪。
前几天祝馨就见识到了他的脾气,那天她忙着结婚和革命事宜,没像往常一样,带着他午睡,就让祝月哄他午睡。
他知道妈妈在家,却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陪他午睡,不管祝月在他的房间里怎么哄他,他就不睡。
他趁祝月不注意,从床上爬下床,从他的房间,一路爬到祝馨住得小房间,将她放在屋门口的东西噼里啪啦乱甩乱扔,瞪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她,用婴语,先叫她一声麻麻,接着叽里咕噜,吐着口水沫子骂了一通。
当时他那生气,又特别可爱的模样,让祝馨又好气又好笑,只能放下手中的事情,把他抱在怀里哄睡了,再去忙别的事情。
祝馨掏出一堆钱票出来,递给那些围过来的售货员:“各位同志,别逗万里啦,小孩儿一下午都没睡觉,这会儿闹觉呢。
哎,我跟你们说啊,咱们干部大院来了三波不同的红兵小将,其中还有首都臭名昭著的红小兵首领任国豪,我为了保护咱们机械厂的干部家属们,可是费劲了功夫......
最后,我寡不敌众,被任国豪给斗倒啦,即将跟我家爱人邵工,带着孩子,跟着咱们机械厂的李书记他们,一起到三河农场改造去。
我们要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见面了,各位同志,多给我家万里卖两袋临期奶粉,多拿两件瑕疵衣服吧。”
她如今已经被地委任命为厂委革委会主任,很多人都不知道她现在是厂里的干部,还担任着重要职责,她必须抓紧机会,把自己刚上任,就为了保住机械厂干部及其家属,受到牵连下放的事情,大肆宣扬出去。
她还重点宣传,她经过多方面的抗争,最终敌不过有身份背景的任国豪,把她这个又红又专的无产阶级革命给下放了,连她的丈夫,那位对机械厂做出重大贡献的邵工,一个半瘫的植物人,也被斗的下放。
当然,她说这些话的最终目的,自然是希望售货员多卖点奶粉给她了。
临期奶粉,跟瑕疵布票一样,其实都是走内部价卖东西的一个说辞,实际离真正过期的时间至少有半年以上。
而且以现在没有任何添加剂的奶粉生产方式,哪怕过期了,它也能吃,也没任何问题。
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吃点临期的奶粉都是奢侈,万里现在胃口大,要买到了临期的奶粉,优先吃临期奶粉,那样,要不了多久,就把奶粉全吃光啦。
售货员们一听祝馨说完事情起末,一个个气得脸都红了,“这个任国豪怎么这样啊,人邵工才醒多久,身体还没复原呢,他怎么能把邵工也斗下放了,还把小祝你这个根正苗红的贫农成分也给下放,这还有没有纪律王法啦!”
“可不,这也太过分了,他们斗咱们机械厂斗了多少回了,那些成分、思想有问题的坏分子,他们把人斗下放也就算了,现在把咱们厂的大领导们全都斗了,连邵工和小祝都不放过。他们这是要只手遮天,要把我们机械厂完全破坏到不能生产开工啊!他们到底是什么居心,就没有人能管管他们?”
“嘘,小声点,要让别人听见,出去乱传话,咱们吃不了兜着走。有些事情,咱们几个心里清楚就行了,别大大咧咧的说出来。”
“小祝,辛苦你了,你这一趟去农场下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可怜咱们小万里,要跟你们夫妻俩去农场受苦。我这儿有两张临期奶粉的票劵,都拿给你,你去了农场以后,可要照顾好咱们的万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