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当天,周穗还是在外公外婆家过的。
京北的冬天很冷,但她穿着羽绒服坐在阮中榕的院子里抬头看星星的时候,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安心。
大概还是因为她在这里的时间最久,莫名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周穗拿出来看一眼,都是互相拜年的微信短信。
很多是学校的老师同事,还有一些就是相熟的朋友了——比如秦缨,季青露,显然都不是群发的短信,而是很真挚的祝福。
她笑了笑,同样认真的回信。
专注在某件事的时候总会忽略周遭的环境,比如周穗编辑完两条信息时,才感觉自己在院子里待得太久,手指都有些冻僵了。
她双手合拢轻轻呵了口气,刚想走回屋里,就看到通讯录那里的小红点。
点进去,是有新的朋友加她。
好像之前就有了,但自己不小心忽略了。
周穗点开,最上面的人昵称叫‘乌龙茶’,头像是一只灰色的小猫,申请加她的理由只有四个字:我是薛梵。
薛梵……好像是那天饭局上给她盛汤的医生。
周穗犹豫片刻,还是通过。
毕竟这位男士是季青露的朋友,特意要来微信加自己,不通过的话太不给面子了。
然后第二个人没有昵称,头像一片空白。
可是周穗点进去看到那串熟悉的微信号,指尖不自觉的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冻的。
她记得这是孟皖白的微信,她三年前删掉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来加自己。
申请理由:新年快乐,通过。
虽然硬邦邦的祝她新年快乐,但依旧是强势的,命令她通过。
周穗不自觉的呵气在寒夜中化成霜气。
她闭了闭眼,无视了这个来自于几小时前的好友申请。
与此同时,新加坡的云端大厦内,孟皖白盯着手机的眼睛有些红。
他之所以没屏蔽那闪个不停的微信,就是想等到那条好友通过的消息。
可是,没有,一直都没有。
孟皖白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后悔这个时候来到新加坡了。
虽然确实是有不少积压的事物,但也没有紧要到非得赶在春节这个段来处理。
谁都知道,春节对于中国人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
可孟皖白就是想躲开去孟宅吃饭,躲开父母,躲开那没完没了的应酬。
他越来越不耐烦装,也装不下去,每次强行见他们也是不欢而散。
一个人在新加坡挺好的,工作会麻痹一切。
可是离京北很远很远,就见不到周穗了。
初二那天,周穗回了趟家。
拎着东西进门之前是有些紧张的,毕竟实在是太久太久没见父母了。
但真的见到就觉得还好,毕竟他们不是陌生人。
三年过去,阮铃不怎么见老,只是眼角多了几丝皱纹,身板依旧笔直。
倒是周宗益老了不少,人也瘦了,周穗不禁想起周祁之前说的,他喝酒喝的太频繁,又固执的不肯去医院检查……
一家人隔了很多年才聚齐,都心照不宣的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可推杯换盏之间,隔阂还是很明显。
年夜饭结束,周穗帮着阮铃收拾了碗筷,然后收拾东西想离开。
“这么晚了,”阮铃叫住她:“要不就在家里住吧,房间给你收拾了。”
周穗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她
刚才去了自己的房间,确实收拾的挺干净的。
四个人一起看了会儿春晚,周宗益十点刚过就觉得困顿,阮铃扶着他去休息了。
“姐,”周祁这才坐到她身边:“你觉不觉得爸妈变了不少?”
周穗点头,轻声说:“他们变的随和多了。”
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阮铃不再像是从前那么事事拔尖,声音总像是十面埋伏的尖锐喇叭。
周宗益也不那么到处侃侃而谈,在家里把饭桌当酒桌,发表那些高谈阔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