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她怎么了?应竹眼睁睁瞧着甄砚苓没了自己,她日夜猜想其中的原因,是甄家失势、是肖玉铎的冷漠?
她出身微寒,永远不会明白一个豪门后族的心,甄砚苓一生从一个豪门走到另一个豪门,早已认定她所拥有的一切皆因背靠家族。正是因此,她有底气、有尊严,可眼下,她靠山倒塌,将她遗弃了。
如此种种,是应竹注定想不通的,她无数次说可以东山再起,甄砚苓只会摇头道:“起不来的,兴起一个家族要背负的东西,远比你想得要复杂。”
她深知其中有流不完的血与泪,她对方家从来敬仰一二,就是对方家背后巨大的秘密担忧。从天而降的巨商,一夜之间从籍籍无名到四分梁州,那背后幽深的秘密,她不敢想。
梁州这趟浑水,或许她本不该趟,可这么些年浮华是真,天下百座城池,不如梁州一个东市。如此算来,梁州十年,或也算活过一生。
应竹第无数次,望着她,说出那句话来:“你早晚被他治死。”
甄砚苓道:“我想不通还能怎么活。”
应竹盯着她,问:“你就非得在这钟鸣鼎食之中,元亮之乐,难道就活不得?”
如蝼蚁般,家徒四壁,分粥而食,那不叫活。甄砚苓的教养,使她说不出这句话来,她望着应竹,最终只能两眼空空。
窗外多了一道人影,甄砚苓先看去,应竹原凝视着她,这般也随她望去。红柳走到这院门前的小道上,也不知是来拜访还是路过而已。
甄砚苓还往外瞧着,应竹收回目光,最后道:“步兵统领就要来了,或许不出十日,再不决定,便真的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所以是时候了。
那午后问栖梧也在,郭印鼎为男儿郭怀孝右迁之喜设宴,宴会罢了听戏,方执借口赏景逃到园子里去,偶遇了同样逃宴的问栖梧。
身旁亭子里有一片斜阳,她们既打了照面,极默契地坐到这亭子里来。她们始终无言,却好像都很需要这份陪伴来维持。良久,没缘由地,问栖梧道:“她的瘖症治好了,我不知你究竟关不关心,她叫我向你报个平安。”
方执一怔,才明白说的是李濯涟。她二人的话由此打开,左右也不过盐务,或是朝中风云。甄家倒了、左还在禁足、公主缺打了胜仗……一番话说得没头没尾,及至快晚食时候,陆续有人自戏台那儿出来,从西边廊亭穿过。
问栖梧先住了话口,准备告辞,方执亦起了身。正当她以为这日的乏味终到了尾声,却听一声喊自身后传来。
“家主!”
方执背对小径,不知怎地,闻声已心生一抹慌乱。她转过身去,阿辛极快地跑向她,身后郭府的小厮落得几丈远。
“甚么事?”
这话或是方执问的,或是问栖梧,阿辛已分辨不清。她那张笨拙的口还未打开,一双腿已弯曲跪了下去。
“家主,素姑娘殁了!”
方执一动不动地愕在亭中,问栖梧脸上罕见地泛起波澜,片刻怔愣过后,问栖梧向阿辛道:“去叫人备方府马车,若只有马,便备问府车,俱在西门。”
阿辛应是,站了几下才稳,终又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