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不料,这堂中比她想得还热闹些。原是素钗衡参、细夭红仙、何香卢照云,最稀罕的,文程陆啸君竟也在此。
红豆上前来迎她,素钗已走出来,笑道:“小人也没个耳报神,不知道家主要来呢。”
方执一进来,众人皆起了身,衡参稀里糊涂地,也跟着毕恭毕敬相迎。方执抽空瞧她一眼,复向素钗道:“顽着什么,怎这样热闹。你们日日盼我出门,在这背着我顽哩。”
众人皆笑,文程瞧着机会,赶快开了口:“家主,小人原是同陆管家问看山堂秋冬季添置炭火炉子等等事宜……”
方执摆手道:“你快停停,你只报告顽的什么?”
文程一顿,素钗站在方执身后,冲她以口型道:“醉了。”
文程便只好领命,道:“索姑娘在纳川堂留了一道射覆,今日何姑娘带过来叫大家看看怎样作。小人同陆管家才来,也刚摸清状况。”
衡参已挪出身旁一个空来,方执边听着边上前去坐,何香叫文程点了名,也解释道:“家主,在下今日才回,正等您回来。”
方执笑着瞧她,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她既坐下,衡参挡了红豆,自替她倾一杯茶。衡参身上不好,素钗专给她找了个舒服的靠椅,因是摆在角落里。方执倒很满意这角落,挥挥手道:“你们续上便是,索柳烟弄的东西多半繁杂,我喝个半醉,更是掺和不了。”
推让三番,众人便真不管她,接着玩起来了。方执可是有些霸道,她不玩,也碍着衡参入不了局。她却浑然不觉自己无赖,笑眯眯瞧着这一圈人,满心满眼都是幸福。
衡参也无所谓,坐在她侧后一点,将她手腕一攥,因问:“怎知道我在看山堂耶?”
她说得小声,立刻就叫说话声盖过去了。方执回头笑道:“我可不知,不过今日见了红柳,来知会素钗一声。”
衡参只好笑笑,又问她同问栖梧怎样,方执原样说了,复又说了点席间笑话。
“咦,”她合了合掌,苦笑道,“说四太太又要生了,这般还要随礼。他肖玉铎单靠娶妻生子也不知收了多少礼钱,真叫人有些眼红耶。”
衡参却没想到她这样说,方执只会在极偶尔的时候显出商人的铜臭味,如今便是,这点蝇头小利也挂在嘴边了。
方执又说:“我若有个这般宴席,定将那些人好好敲诈一番。”
说罢,她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衡参。衡参一滞,好笑道:“这是哪般,难道衡某还能给你生个娃娃么?”
也不知细夭说了什么,众人哄笑开了,方执便转回头来,极淡定地喝了口茶,复问:“有什么不行?”
她分明是胡说一气,衡参听得啼笑皆非。然其可不肯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轻笑道:“人说种豆得豆,种瓜得瓜,方总商若要得,也得往衡某这种耶。”
方执捂耳不及,直红了脸,她将衡参一推,羞恼道:“光天化日,你就这样敢说。”
衡参嘿嘿一笑,倒作混当。她原高兴着,却又蓦然想起前些日子方执假寐,因是无端一抹怅然。
这时候卢照云朝她翻了一个竹签,衡参回神去瞧,卢照云替她解道:“按规矩你得陪酒,怎说,你算下台不算?”
衡参且住了心绪,爽快道:“陪!谁是主子耶?”
红仙小戏子软软地站了起来,方执却不叫衡参喝,唯道:“你病中岂能喝酒,真是疯了。”
几人挑来选去,最终是卢照云代陪这杯。素钗对客人总很是大方,眼瞧着案上快没了酒,又叫红豆下去拿酒。
她看山堂的果酒都是自己泡的,一共就几罐子,新泡还要等上一年半载。方执因知道这,不禁向素钗看,打手势说府上亦有存酿。
素钗笑着摇摇头,她这般笑同红柳很不一样,可是叫人看了就很安心。方执因是坐了回去,由她去了。
作者有话说:
《警世通言》冯梦龙: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望江南·梳洗罢》温庭筠: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