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很显然,她们要是救了这一个,肯定还会被下一个所耽误。整个城市都陷入这样的绝境当中,没有船出去的人绝对不止这一个。
或者更糟糕,她们可能会遇上连人鱼药剂都没有准备好的家伙。那么尤宁手上仅存的,只是为了招待远客才准备的几份人鱼药剂,绝对不够用。
生存和道德的选择,在教科书上也许会写下华丽的篇章。但是毫无疑问,那是有足够的善良才能做到的事情。
普通人连自己活下来都无法保证,在这种时候去救别人,力所不能及,最后谁也活不了。
“当然要继续前进啊。我们没有那么多功夫耽误。”易珏狠心地将事情说破。 “我们四个人看起来很多,但是万一救上来一个白眼狼,四个人也根本防不住他啊。而且我们不尽快赶到城市边缘,当海水的海压将城市建筑击碎的时候,这里会到处都是危险。我们很有可能会直接被碎片扎中。会死的。”
这是当然的。
普通人就是只要放松懈怠,不努力求生,就会被死神带走。生活本来就是一场艰难地搏斗,现在这种危机时刻,就更不用说。
阮棠却很难下这个决心,见死不救。
她不敢说出来。她的人生经验告诉她,不能说出这样的话。自己的命当然重要,和在一条船上的同伴保持一致意见也很重要,别人的好坏、别人的性命,特别是陌生人的悲惨命运最好不要放在心上。
圣母之所以能成为圣母,不是因为她对别人总是大发善心,而在于她做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还能活下来。她有这个能力去帮助别人。
阮棠很明白自己没有那么厉害。甚至鉴于阮棠自身存在的重要性,她甚至不应该和这三个人混在一起。她如果死了,蓝星在星际上就会陷入彻底的孤立无援。
当认识到自己特别伟大,自己的命比别人宝贵的时候,有些人也许会毫无负担地接受这一切。但是阮棠没有办法。
她拼命说服自己了,但是她就是没有办法!
“我们去救她吧。不管怎么样,我们船上现在还有位置,按照水位上升也还有时间。”原菲菲说出了阮棠心中所想。
“笨蛋,你这是在冒险!”易珏担心道。 “你所说的只是理论上的啊。现在发生的一切本来也全是意外。你怎么能打包票,等下不会发生问题。这太危险了,我不赞同。”
阮棠就知道会有人这么说。她也害怕被别人这么说。她害怕自己的表达触犯同行之人。
“我当然知道。但是现在已经到这个地步,不管做什么计划都是存在风险的。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让我的良心受到谴责?就算我要死,我也绝不要下半辈子活在我没有救她的懊悔和愧疚当中。”原菲菲斩钉截铁地回答,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同意你拿我们大家的命去冒险。”易珏的发言并没有任何问题,他只是在对自己和同船之人承担应有的责任。这风险太大了,而且为陌生人冒险太不值得。
阮棠也认为易珏的发言完全是负责任的表现,这也不能称为自私,只能说这确实是让她们四个人活下来更好的选择。
“那么阮棠,你愿意将你胶囊盒子里的一艘船借给我吗?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原菲菲也没有恼怒,很明显,她并不是不理解易珏的担心。但是即使知道这一点,她依然很坚定。 “我绝不要为这种选择睡不着觉。”
“果然是阿夏。你就是没办法对求救的人坐视不理。”尤宁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当然啊。我为什么要改掉我美好的品质。”原菲菲丝毫没有谦虚的意思。 “阮棠,你愿意借我吗?”
“当然!”阮棠震惊得差点没及时接上原菲菲的话。她太震惊了,不是震惊于原菲菲做出这样的决定,而是对原菲菲坚持自我这一点感到震惊。
就算阮棠之前也想过同样的事情,但是要她违抗同行人的想法,做出逆流而上的决定,阮棠也是没有办法做到。
她总是在自我和人群的夹缝里摇摆。既做不了自己,也无法真的顺应人群。
这是阮棠第一次见识到,原来真的有人即使面对万难,面对困境,面对不认同自己意见的同行人也可以坚持自我。
“我、我和你一起去吧。”阮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点结巴。而且说出来的时候她就有点后悔了。
那些人会怎么看待她呢。觉得她愚蠢?还是会觉得她只是在跟风?或者完全不在乎。
不管是哪一种眼神,都令阮棠感到害怕。她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但是即使对面的人还没有做出反应,她就已经先打寒颤了。
“真的吗?太好了。”原菲菲一把抓住了她,笑着将她拉上了另一艘船。 “你们先去城市边缘。也许我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尤宁犹豫了一下,但是易珏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立刻启动发动机,将油门踩到底,一口气带她离开。尤宁只能加强嗓音喊道。 “你们要快点追上来啊!不要耽误太久!”
“放心。”虽然知道尤宁不一定听得到,但是原菲菲还是这样回答了一句。
“谢谢你阮棠,谢谢你愿意陪我冒险。如果真的离开这里,以后我的精神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我听见了求救声,我明明能去帮忙的,但是我视而不见。我做不到。”原菲菲的直白,令阮棠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