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迁却不理会他说什么,兀自悠悠地道:“要说一个女子,能挣得裴指挥使这份功业,真真是千难万难,普天之下也寻不出第二个来。可也正因为是女子,在满朝文武都是男子的地方,总有些个不方便之处。尤其裴指挥使尚未婚配,有些个风言风语,传出去也不大好听。”
女子?男子?尚未婚配?程安宅的脑子开始拐弯了。
邓迁笑吟吟地将方才那话又问一遍:“那会儿裴指挥使与谢修撰二人,关系究竟如何?程州台但说无妨,咱家不过是随便问问。”
这一回,程安宅是彻底拐过弯来了。他恍然大悟,原来是怀疑男女私情!他心里那块石头登时落了地。
程安宅忙不迭地摆手:“那是绝无可能之事。”
“哦?”邓迁挑了挑眉,“绝无可能?”
“是,绝无可能。”程安宅笃定地道,“裴指挥使莫说喜欢,只怕还要嫌恶谢修撰呢。二人早生过龃龉,裴指挥使都懒得搭理谢修撰,那会儿下官恰好在场,耳闻目睹,真真是半点面子也不给。谢修撰在一旁问她话,裴指挥使只当没听见,眼皮子也不抬一下,生生把人晾着,那场面,”他啧啧一声,“可真尴尬得下官脚指头都忍不住扣地。要我说,这二位凑在一处,迟早是要闹矛盾的。裴指挥使行事风风火火,最是爽利,谢修撰呢,糯性子,温吞吞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这俩性子对冲呀!”
程安宅说着,还想起一桩旧事:“不瞒公公说,下官还与裴指挥使、谢修撰一同打过马吊。公公您猜怎么着?谢修撰他那是一张牌都不肯让啊!一局下来,裴指挥使输得脸色铁青,下官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公公您想想,若是二人有甚私情,那谢修撰还不赶紧让着些?下官瞧着,谢修撰分明是巴不得早点与她分道扬镳,各走各路,省得在一块儿生烦。”
他说得绘声绘色,邓迁听了,面上露出几分将信将疑的神色来,喃喃道:“竟是如此吗?”
“可不是么!”程安宅越说越精神,“裴指挥使那等人物,便是男子也比她不上。她若喜欢,那也是喜欢威风凛凛的英雄豪杰,岂会瞧上谢修撰那样的文弱书生?下官还觉着,裴指挥使她怕是打心眼里讨厌读书人,觉得我等是酸文腐儒,便对下官的态度也不好呢!”
第184章
这日,下江南的邓迁一路风尘,终于赶回京城,入宫复命。
朱慎思早已在便殿等着了。
邓迁跪叩了安,起身躬着腰,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先道宿州知州程安宅如何如何说,裴指挥使如何如何不给谢修撰脸面,二人如何如何性子不合。朱慎思听到这里,面色渐渐和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邓迁见皇帝脸色不错,便继续往下说到了南京。这一说,也就讲到南京礼部右侍郎王简。
“那王简……”邓迁觑了觑,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曾以擅舞剑之美男子,献于裴指挥使……”
话音未落,朱慎思勃然变色,手中茶盏“啪”地撂在御案上:“好个王简!竟敢贿赂上官,何其胆大妄为!他一个礼部堂官,不思尽忠职守,专走这些邪门歪道阿谀谄媚,坏我朝纲,辱我重臣!美男子?嗬!无耻之尤!伤风败俗!”
邓迁见他动了真怒,赶紧跪下,伏在地上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婢还打听着,裴指挥使并未收用,当场便拒绝了。”
朱慎思听了,脸色稍缓。
“拒绝那是自然,她岂会瞧上那些个货色,可这王简敢动如此龌龊的心思,留在南京也是祸害。传朕旨意,南京礼部右侍郎王简,谄媚上官,行止不端,有辱朝廷体面,着即革去礼部右侍郎之职,贬为广东琼州府通判。”
“即刻赴任,不许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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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发落了王简,出完一通气,朱慎思也就彻底放了心。
日子平静又不平静地过下去。
自邓迁江南归来后,朱慎思便似换了个人一般,开始沉迷于锻炼,下朝后必要打拳踢腿,舞弄一番。他先前日日吃那药膳,人瘦得很,如今竟是连膳食也改了,油盐渐增,荤素搭配,不过月余光景,两颊便丰润起来,血气也旺了不少。
这一日,朱慎思练完拳,收住架势,接过邓迁递来的帕子拭汗,带着几分期待,问他:“你且瞧朕如今的模样,比以往如何?”
邓迁满脸堆笑,一叠声地拍马屁:“陛下如今龙精虎猛,威风凛凛!奴婢瞧着,陛下这气色,比那十七岁的少年郎还好呢!”
“哈哈哈!”朱慎思大笑起来,口中故作矜持地道,“你这奴婢,惯会哄朕开心!”
正是:万岁闻得佳人好,一朝奋起练筋骨。药膳换肉日日啖,为博佳人青眼顾。
夏去秋来,御花园里的景致又换了一番模样。老桂树开花,金粟纷纷,甜丝丝的香气在风里飘着,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