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延钊伏地再谏:“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慎思盯着他,声音斩钉截铁:“朕意已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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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被围翌日,江户幕府收到战报,四万大军,济州岛一役折损过半,余者在度佳喇海域被明军围而歼之,几近全军覆没。
先前派往琉球的船也终于带回音讯,明军已把山北省打通,兵锋直指中山首里城。明军兵力五至六万,而日军已不足三万。
眼下,摆在德川光祐面前有两条路。
要么即刻请降,放弃琉球,承认战败。
征伐琉球,本为巩固地位,如今一败涂地,威信尽丧,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大名会如何动作?走这条路他又如何能甘心?
那便只有最后一条路——
再赌一把,赌一把更大的,只要萨摩藩在琉球能稳定战局,拖住那路明军,为幕府争得时间,那他便倾国之兵,与九州外明军大举决战!待歼灭这支明军后,再派援军南下,与琉球三藩合兵,那就还有机会。
德川光祐攥紧了拳头。
此时此刻,所有视线都聚集到了首里城。
这一战,将决定琉球的命运,也将决定德川光祐的命运。
第164章
九月初十午时,琉球中山省首里城炮声炸响,铺天盖地的轰鸣。
南路中军自北面,左协自西面那霸港,右协自南面马天港,三路在同一刻发起总攻!
孟三立在船艏,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从七月廿八她就在那霸港外海,一天天的只能佯攻,船开过去,放几炮又开回来,憋得她快炸了,现在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打了!
“弟兄们!全舰推进——!”
信号旗应声高升,一百八十艘船齐刷刷扬起风帆,朝那霸港压去。
岸上的萨摩藩守军也知此次是决战,若守不住港口,首里城就完了,是以这一回,倭兵攻势也异常迅猛。
从正午一直到申时,那霸港防线纹丝不动。
孟三牙齿咬得咯咯响:“传令下去,乘潮进发!”
旗语兵正要升旗,却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
覃松林冲上来,急声劝道:“潮时不多了,若潮水退去,船只必然搁浅。别冲动!”
“怕什么,你个怂蛋!”孟三瞪他,“离这么远怎么打!趁涨潮水深,赶紧冲上去逼近,才能发挥火炮威力!”
覃松林不退,仍是劝:“万一搁浅,船就成了活靶子,倭兵从岸上打你,你动都动不得!”
孟三不屑地瞥他一眼:“你要是怕,就给我呆在海上。”旋即张口就吼,“听我号令——全速抵进!”
霎时间,舰队齐头并进,劈浪向前。
潮水正涨,船行极快,海风灌满帆,船如利刃般切开海浪,白色浪花朝两侧飞溅。
待进入射程,孟三立即命令火炮轰击。
刹那,火光迸发,硝烟弥漫,各式弹箭呼啸而出,砸向港口日军的防御工事。
要说跟着朝廷就是有这好处,火药弹丸敞开了供应,孟三当然不会给朝廷省钱,怎么痛快怎么来。一艘船射空便后退,由另一艘补上继续,如此反复交替,弹丸入蝗虫过境,密集得令日军没有丝毫喘息时间。
正杀得兴起,谁料那覃松林又来了。
“潮水在退,快撤回去,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撤?”孟三简直要烦死他了,“撤撤撤,撤个鬼!战机稍纵即逝,撤回去等倭兵稳住阵脚,又要从头再来!”
“你听我一句劝!”覃松林拦在她面前,“首里城还有近三万倭兵,今日未必能一鼓而下。你便是此刻冲进港口,也须等另两路会师。但若船只搁浅,明日还怎么打?”
孟三一把推开他:“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怂的男人!”
话音未落,忽然脚下一晃。
退潮比预想来得更快。
正值酣畅淋漓之际,眼见日军港口工事已被轰得七零八落,船身猛地一顿,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狠狠拽了一把。
孟三低头看去,潮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后退,湿漉漉的沙地一霎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