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叫一声。”他还想听。
“嗯……怀与……”
谢攸得到回应,更加专注地侍奉,将她缓缓推向意识涣散的边缘。
“喜欢我吗?”
“喜欢……”
“爱我吗?”
快到了,裴泠想要喊出来:“爱……啊!”
话音与战栗同时迸发,她淹没在他唇间。
谢攸退开些,抬起头来,凝视她迷蒙的双眼:“我爱你裴泠,很爱你。”
裴泠还沉浸在余韵里。他从她身下爬上来,紧紧拥住她:“往后多想着我一点,好不好?”
“好。”她抬起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
就在这时……
“咕噜噜——”肚子竟极不应景地叫起来。
谢攸整张脸连同脖子登时红个底透。
裴泠侧过头看他窘迫至极的脸,浅笑道:“给你带吃的了,不过现在肯定冷了,记得去灶上生火,热一热再吃。”
*
夜色转浓,仰首望去,星河浩瀚无际。谢攸坐在案前,就着一点昏黄的油灯光亮,安静地吃她带回的饭菜。
菜色很是丰富,一条清蒸石斑,几串烤得焦香的大虾,还有一些水煮贝类。吃着吃着,不久前那些盛气凌人的质问和控诉便开始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远处海浪一遍遍冲刷着礁石,也在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心绪。筷尖戳起雪白的鱼肉,刚放入口中,谢攸忽然就有些咽不下去了。
他意识到自己只顾宣泄这两个多月来的不安,任性地讨要关注和解释,可从头到尾竟是一句也没问过她,问她在京城面圣时是何情况。
她一定遇到了很多凶险,才挣得这巡视海防的差事。她只字不提自己的难处,他却一见她就咄咄逼人。
他在做什么?他太自私了!
就算她没有来信又如何呢?她每日要处理多少军务,应对多少复杂人事,她的时间与心力只有这么多,他为什么要贪求?他明明应该更体谅她,更信任她,而不是用情绪去裹挟她,去耽误她。
想到自己适才言行,非但不能成为她的慰籍,反倒可能成了她疲惫之余还需应付的负担,谢攸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抬头望向窗边。裴泠正斜坐窗台,身上随意披了件外衫。
她并未看他,只望着那头墨黑翻涌的大海,兀自出神。海风温柔地托起她的长发,月光也在她轮廓上勾出一道朦胧银边,她的身影变得有些遥远。
“姐姐……”他唤道。
裴泠闻言转过头来,正对上那双湿漉漉泛着红意的眼睛。
“怎么哭了?”她问。目光在他脸上细细巡睃。
“对不起……是我错了。”
水色氤氲的眼眸里很快蓄满了泪,滑落下来。
裴泠静静看着他落泪的样子,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唇角随即漾开了一个笑:“明日早点起,我带你去赶海。”
寅正时分,天还没有一丝要亮的迹象。谢攸被轻轻推醒,隐约听见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快起来,去赶海了。”
谢攸睁开眼,看着窗外天色,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早吗?”
“马上低潮了,现在去是收获最多的时候,好玩得很,快起来。”说着,裴泠捏了捏他的脸,率先起身,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起了他。
两人匆匆穿好衣裳,将外衫系在腰间,卷起裤腿,光着脚,提上一个小木桶便出了门。
村屋离海不过几十步,抬头便能望见滩涂。谢攸从未赶过海,只觉新奇不已。
他跟在她身后,借着东方海平线那一点微弱的鱼肚白,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大海前行。
裴泠轻车熟路地在前头带路,翻开一块礁石,底下立刻窜出几只惊慌失措的小螃蟹,他一惊,笨拙地弯腰拿手去捂,一不小心被钳住,“嗷”地痛呼出声。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甩开它。”
谢攸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腕左右来回甩动。那小螃蟹被晃得七荤八素,终于螯足一松,被甩飞出去,落在不远处的沙地上,迅速钻进另一块石头底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