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 / 2)

裴泠望着他,笑了笑:“多年未见,交情淡了亦未可知。”

“过命的交情,那是要带到坟里去的。”话语间,赵仲虎重重叹了口气,“你今个是真伤了我的心了,但我也不怪你,你就这臭毛病,谁也不肯尽信。”

谢攸方才见他二人这样犀利的言语往来,差点以为是要吵起来了,不由得捏着一把汗,神情都有些紧张。

赵仲虎转头瞧见他这样子,便借题给自己打了个圆场:“你看看,倒叫人学宪吓着了。学宪大人,您别见怪,我俩就这样,从前斗口角抡拳头都是常有的,今日不过几句顽笑话罢了。”

正说话间,船娘恰捧着托盘进来,布上四样时鲜小菜,众人便都歇了话头,依次围坐在四方桌旁。

忽听得船头梢公一声“开船啰——”,长橹入水,搅碎了一河灯影。

这一叶乌篷船慢悠悠摇开清波,沿着城墙根儿缓缓北行。

第58章

赵仲虎端起酒坛子倒酒,知谢攸不喝酒,倒也不强求,唤了船娘另给他上茶。

不多时,船娘便端了茶来,烹得上好的雨水毛尖用宜兴紫砂壶盛着,摆在一张小方朱漆桌子上,还倒扣着四个细巧的青花瓷小茶盅。

乌篷船儿慢慢而行,桌子上的菜肴也越摆越满。

赵仲虎吃得半酣,话匣子便敞开了。先说起老娘如今在宅子里含饴弄孙,时时与几个老姊妹摸牌听曲,日子过得如何畅快。又聊起他的夫人,出身簪缨世族,是个通晓诗书的大家闺秀,开年给他生了一个娃儿,胖嘟嘟的团子似的。复又感慨昔年在边关餐风饮雪时,何曾会想过能有今日这般团圆喜乐的好日子。说完了,笑一笑,表情忽而有些怪。

“欸,裴泠,”赵仲虎低着头,倏然道,“有话跟你说。”

裴泠抬首,等着他的后话。

赵仲虎咽了咽喉咙,头仍垂着,不去看她。

“我方才讲这么多,就是要你知道,我从没忘自己是从哪里走出来的,更没忘记如今这身锦绣,这碗安乐茶饭,是谁给我的。”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是你,我没忘。如果没有你,老子早死在河套了,我赵仲虎得一辈子记你的恩情!”说到后头,越来越激动,声音已如炸雷般响了。

语罢,他擎起碗仰脖猛灌,烈酒入喉,竟有半碗是泼出来的,喝完便将酒碗往桌上狠狠一磕,“喀嚓!”,碗底应声迸裂。

谢攸与宋长庚怔忡相顾,不知又是个什么情况,纷纷转头看向裴泠。

三人都看着她。

裴泠摇着手里的酒碗:“你想听我说什么?赵仲虎,少给我来这出。”

“不要你说什么,老子就是心里憋得慌!日子好过了,人心却远了!”说时,赵仲虎扯松衣襟,通通气,心里头还是烦,又抬手重重一拍桌面,酒碗震得跳起,“你就当我灌多了黄汤在发癫,休管,任老子撒会儿鸟性!”

又听得“咣当”一声响,裴泠也是暴脾气,扬手就把酒碗砸在桌上,酒水洒了一片。

“别在我跟前撒野喷粪,”她喝道,“再嚷嚷一句,趁早夹了鸟嘴给我滚蛋!”

尾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谢攸是被这番话惊到了,他自是知道她的脾气,却是不知她真骂起来是这般厉害。转念又想到先前自己醉后使性谤气那回,她却只叫他回自个儿屋去发酒疯,从不曾这样喝骂过他。两相比较,可见她待自己还是蛮温柔的。

一下子,大家都无言。这当口,船忽然停了下来。少焉听见搭板子的声音,而后便是一阵脚步,帘子被掀开,探进来一张白净的脸皮。

来者穿一身红贴里,脚踏白色麂皮靴,是宫里内侍的打扮。一开口,也是细声细气的。

“哟嗬,各位大人,这是在唱哪出?奴婢打老远就听见哐啷啷砸碗摔盏的声儿了,到底哪个没眼色的敢惹咱们大人生气?”

赵仲虎看见来人,立马清醒了,赶紧起身:“嚯!这不是桂公公么?什么风儿劳动您大驾光临?”

那太监袖着手,笑答:“赵指挥使客气,是老祖宗早间得知二位钦差大人到了南京,心里头惦记着,这不,特命奴婢来问候一声。”

他言语间的这位老祖宗,说的乃是前司礼监掌印,现南京守备太监王牧。

南京守备虽名义上是司礼监外差,但实际却是内廷贵近者降贬暂憩之地,王牧也是因早年犯了些事被圣上下放至南京的。但守备中官作为三千里外亲臣,在南京的地位可不低,甚至可以说凌驾于文武官之上。故而王牧身边的一众执事近侍,便如眼前这位桂公公,在南京官场那也是能说得上话儿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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