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2)

“胡吣跟我?”精卫脸上有不屑之色,“隆庆开关后,地方商人可以出海贸易,你们放着正经生意不做,为寇为盗,还狡辩什么?”

“好一张利嘴,既如此,且叫你孟姐说个明白。你说的隆庆开关,开甚么劳什子的关,不过开了一条屁股缝!独许福建那几个口岸的海商出洋,一堆规矩制度掣肘不说,还要纳甚么引税、水饷、陆饷、加增饷,呸!层层盘剥之下,偏生还有一群杀才官吏从中刮油水。我们海上搏命挣来的银钱,倒教他们刮了个干净,赚个鸟钱!你道是我们不想正经做生意?实是被逼得走投无路。”言着,孟三突然笑笑,“要说到这点,精卫姑娘合该与我们惺惺相惜才是。”

精卫听出言外之意,问她:“裴泠是何时知道我底细的?”

孟三含笑不说话,倏地立起身来,踱至跟前,抬手摸了摸她鬓角,而后忽地指间发力,哗啦一声响,竟将她面上那张皮子整个撕了下来。

乍见真颜,孟三的笑一下僵在脸上。只见精卫脸上,自右颊底下斜剌剌一条长疤,如蜈蚣盘踞,直爬至左眼睑之下。

“我的好姑娘,哪个杀千刀的给你脸上划了一刀?”

精卫面无表情,孟三这个动作令她回想起那日在坟头,裴泠曾伸手揩她鬓角上沾的泥,所以那时候就被发现了吗?

“裴泠是如何得知的?”精卫又问一遍,她自诩办事妥帖,到底会是哪里出了纰漏?

“既然知道你搭台死节的目的是她,又怎会猜不到你是谁呢?你也是她南下的目的呀。”孟三望定精卫,笑嘻嘻地说,“金兰会的教首——常羲娘娘?”

“是我。”她极干脆地承认了。

孟三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我说常羲娘娘,您胆子也忒大了些,明知裴泠是来拿你的,反倒还迎上去,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惜了,最后不还是落在我手里,功亏一篑啦!至于裴泠是如何猜到的,细情嘛我也不知。她信中只提了一句,说你给自己取名精卫,那常羲和精卫都出自《山海经》,她当时便知自己所料不差。不过,还有一桩事令她好奇,便托我来问一问你。”孟三顿了顿,“你是假的,那真的沈韫去了哪里?”

“死了。”精卫答道。

“被你杀了?”

精卫摇头:“她是自尽的。”

孟三“嗐”了一声,说:“又一个殉节的,什么狗屁贞女,为个男人殉节太不值当了。”

“最后倒也不是殉节。”精卫轻叹。

“哦?这是何意?”孟三浓眉一皱,疑惑道,“既不是被你杀了,也不是殉节,那她又是如何死的?”

精卫细说来:“邹老爷查到沈韫八字作假一事,散布谣言污蔑她是觊觎邹氏家财,沈韫便想搭台死节自证清白。邹家得知后害怕担责,把她送去了乡下庄子,我也是在那里认识的她。

“沈韫跟我说她有罪,她该死,为了当烈女,她曾给邹世坤下过毒,虽则立时悔了收手,但邹世坤的身子骨却日渐虚弱,她便笃定是自己那番作为种下的病根。

“她言殉节是服罪,让我不要阻拦她,我叫她写出当时下药的方子来。她以为加了砒霜即是剧毒,但其实那方子并非什么毒药,而是祛痰平喘的方剂,因砒霜特性大热大辛,所以医家常用于寒症和痰积。且她还是叫丫鬟去药铺抓的药,你说哪有药铺掌柜敢把夺命毒药称给内宅女眷?要真是能吃死人的方子,早惊动官府查办了。

“知道真相后,她如释重负,也就不那么执着于搭台死节了。可就在这节骨眼,她父亲来了信,收到信后的当晚,她就悬梁自尽了。”

孟三不由问道:“那信里写了什么?”

“信里一字一句我都记得。”精卫缓缓道来。

【父自幼教汝读书明理,不意竟育出蛇蝎心肠。尔投毒之事,已从汝母口中尽知。吾门清白传家,何曾出此魑魅之行?尔实不配为沈氏女!

若此事传扬于外,为父乡党清誉尽覆,尔弟尔妹皆受牵累,吾家皆毁于汝手。

闻汝欲搭台死节,何必作此张扬?既在庄中,便于庄中了结。汝死后当以烈女礼葬,入祠受飨,岂不全尔心志?

呜呼!父泪枯于纸,心裂于笔。好自为之,莫再辱及先人。】

精卫甫说完,便听得孟三骂道:“分明是怕闺女带累他那张老脸,倒把死说得比唱还好听。事情真相不见他探究,一封信就叫闺女以命抵罪,抵的哪是罪,抵的是老子那点虚名!”

精卫接言:“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父女至亲,终不敌三寸浮名,一世清誉。利之所在,心之所向,千古皆然。”

两人一时相对无话。半晌后,孟三道:“所以沈韫死后,你便用了她的身份,在烈女祠搭台死节,设计让裴泠救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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