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破脑袋也想不到啊!
门上的影子已消失不见,谢攸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屋。
浴房里水声清泠,雾气氤氲,水珠从她抬起的手臂末端坠落,一滴一滴敲在地面上。
裴泠擦干身体,换上寝衣,一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出来。
她径直走向桌前翻开茶盅,倒了杯水,那些信纸就在脚旁,她低头瞄去一眼,旋即又抬头继续喝水。
凉水入喉,本该解渴舒坦,可却越喝越莫名地令她烦躁。
杯沿抵在唇边,她的动作停滞了,眼角余光不听话地又瞄到那些信纸,稍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裴泠搁下茶盅,弯腰一张一张捡起地上信纸,给它们重新排好序,然后又翻着看了一遍。
心思很歪,字倒是挺正。
天边清泛金光,露珠未干的清晨,风轻云淡。
按察分司衙门的后门,只见有一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根细木棍,在那个喇叭口渣斗里来回拨弄着,神情尤为专注。
旁边扫夫出声提醒:“学宪大人,您翻错了,这是上差的渣斗呀。”
“哦?是吗?”谢攸手上动作不停,“我看着怎么像是我的。”
扫夫拍拍他的肩膀,指向另一个渣斗:“那个才是您的,这只真是上差的,仆还能搞错?”
谢攸充耳不闻,看也不去看,一门心思就翻这个。
大概来回翻了三四遍,确认是没有信,再看着那两根串糖葫芦用的竹签子,心多少是定了些,能吃他送的东西,情况还不算太坏?
蹲了太久,真是背疼腿麻,他僵硬着身子站起来,随口打了个哈哈:“这渣斗好像真不是我的。”
就说不是你的啊!都说了还不信。扫夫皱起眉,略显无语地看着他。
他又是一个哈哈:“打扰了,你且忙且忙。”
“欸?学宪大人,”扫夫叫住他,“您不找丢的墨条了?要不仆再替您好好翻一翻?”
“啊,这个,”谢攸笑着摆手,“不必麻烦了,我突然记起来,墨条是放在州衙,我现在就去拿。”
望着那道踉跄背影,扫夫一脸说不出的表情。
州衙东饭堂食香四溢,今个朝食是一锅莲子红枣粥,一盘葱油烧饼和一盘油条。
远处谢攸正慢吞吞地走来用饭。
程安宅刚折好油条准备包在烧饼里,看见来人,那手就顿住了。
这又是咋的了?
怎的过了个夜脖子更僵了,肩膀更歪了,连背也驼了?
裴泠亦看见他,一副唯唯诺诺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得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摆出这副样子算几个意思?合着就是她在欺负他?
她欺负他了吗?昨日把他摔了,那也是他自己先找上来动手动脚,她只是不想理他,这也不行?
谢攸偷摸瞥她一眼,又迅速落下。
那又是什么表情?委屈?他还委屈上了?
程安宅赶紧放下油条起身,有心要去扶一把,可两手都油腻腻,便抬着手停在那里,视线紧随谢攸,脸上尽显关切之情。
“欸呀学宪大人,您这是怎的了?脖子怎瞧着比昨日还严重?背怎么都挺不直了?昨个回去没用粗盐敷一敷吗?”
羹匙铛一声砸在碗里。
“说正事。”
那声音倒是不响,却令程安宅心头一跳。
上差火气很大。
学宪惹的。
他能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