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摇头:“还没那本事。”
“你有怀疑的人,是谁?”
“没有证据,我岂可乱说?”
“那就是有怀疑的人。”
裴泠斜他一眼,未置可否。
谢攸不再逼问了。
揭帖裴泠房里也有一张,她转身取来,放在桌上展开。
“牝鸡司晨,霍乱朝纲,必致社稷动荡……可真敢说啊。”裴泠面露愠色。
“镇抚使应该得罪过很多人,所以……”
她笑:“看来学宪知晓我许多事。”
谢攸低头装咳嗽。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陛下是英明之主,他岂会识人不明、宠信奸佞?再怎么看我不惯,再怎么想置我于死地,也得先把我从北镇抚使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是啊,谢攸说:“所以这不是想拉下来了吗?”
裴泠闻言笑道:“你觉得仅用这份揭帖就能把我拉下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谢攸正色,“我只是希望镇抚使可以重视此事,妥善处理此事,万万不可激化矛盾。宿州有生员千余,南直隶有生员十二万余,大明两京十三省共有生员四十万余。蚂蚁虽小,然千万只聚合,足以吞象。”
“士子是很容易被煽动的。”他说,“如今只是宿州生员的礼教会,若不及时压下,形成公论和清议,波及整个士大夫阶层,镇抚使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架不住大势所趋。真到了那时,圣上也会选择保下镇抚使吗?”
在他言语间,裴泠的表情慢慢有了变化,不再那么强势独断,似乎在认真思索。
第27章
“多谢指点,我会小心。”她说。
谢攸有些诧异裴泠还会听劝这件事,见她神色不像敷衍,想一想又说:“若事态不可控,我还是会管的。”
“自然,”裴泠语带笑意,“事涉诸生,只要学宪想管,除了圣上,又有谁能阻止?”
谢攸“呃”一声,脸悄悄红了起来。
“我见你像是好了许多,”她将他端详一会儿,“已是能站能走,眼眶周围的淤青也开始变黄,人看着都精神了。”
该说不说,前日用过药油后,他确实大有好转。谢攸遂作揖致谢:“承蒙镇抚使赐药,我方才神气渐复。”
“既如此,把衣服脱了,我给你再上回药。”
“???”
“我我那……”谢攸心虚地舌头打结,“那个用、用过一次就够了。”
裴泠见他眼神飘忽不定,连声音都抖了,便笑着道:“昨日问你的,好似还未回答我。”
“什么?”谢攸没反应过来。
“你为何要烧床布?”她逼近一步,“做梦了?”
谢攸眼睛突然睁得极大。
做、梦、了,这三个字仿佛是雷神之锤,登时砸得他晕头转向,他只觉裴泠目光似藏烙铁,把他所有伪装都灼穿了!
伪装?他在她面前谈何伪装?简直赤身而立啊!
即便知道此刻的失态不过是向她献上更多可供剖析的证据,谢攸也只想一逃了之。
“我……我有事,先、先走一步。”
他步履仓皇地后退数步,猛一拧身正欲夺门而出,谁曾想左脚靴尖鬼使神差地勾住了右脚皂靴的后跟,如此荒谬的一幕来得猝不及防,他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笨拙狼狈的姿态,向前扑倒。
裴泠一个大步跨过去,眼疾手快地把他兜住。
是真的兜住。
只见她以右臂横在他腋下,左手则撑住他右手肘,以一个奇妙的支点控制了平衡。
这样而来,谢攸的姿势也就显得非常滑稽了,膝盖离地面不过几寸距离,头在她胸前位置,像是正要对她行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然后被她及时扶住了。
他要跪跪不下,要起又起不来,悬停在空中,尴尬极了。
稍顷,但听……
“哈哈。”
“抱歉。”裴泠忍了一下,忍不住了,“哈哈哈。”
“……”
谢攸十分局促地站直身子,脸上生无可恋。他现在毫无任何侥幸心理,他十分确定以及肯定,裴泠已经猜到全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