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2)

一个狱卒提着火把走前头,另一个提刀在后头,宋长庚则被他们押着前往牢房。

这是他第一次进州衙,亦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进监狱。

州衙牢房比他想象中要大上不少,先穿过外监,那是两排石砌房子,中间有过道,头顶铁丝网密布,铜铃高悬。

外监牢室狭小非常,却满满当当要塞近十人,每人仅有巴掌大的空间,只能抱膝而坐。

身后狱卒用刀柄打他的肩:“瞎看什么!”

宋长庚有什么说什么:“那么多间空着,怎么全关在一起?”

狱卒闻言哈哈大笑:“你以为是来享福的?坐牢还让你躺着,那岂不叫躺牢了?”尔后又话锋一转,促狭地说,“不过你不一样,你可以一人一间,你可以躺着。”

宋长庚没有再问,左右他是十恶犯,是要被关在黑牢,以待秋后问斩的。

行出外监,两个狱卒把他领到狱神庙,让他先参拜狱神皋陶,宋长庚便注意到侧边墙根底下有一小洞。

为首狱卒循着他的视线,说:“那是老虎屁股。”

“老虎屁股?”

狱卒嘿嘿一笑:“它对面是虎头牢,也就是死囚牢,活着的时候被老虎口吞入,死了自然得从老虎屁股出去嘛。你到时受不住刑,一命呜呼了,家人就搁洞外头接,你呢就从死囚洞里躺着出去。”

“我没有家人。”宋长庚嗫嚅道。

“没有家人?”狱卒回首打量他一下,“怪不得推你出来顶罪。”

“不是顶罪,”宋长庚忙解释,“所有事皆我怂恿鼓动,我是首恶。”

狱卒笑着摇头:“原来是个傻子。”

宋长庚并不在意,随即沉默下来,三人便往狱神庙对面走去。

“老虎,看到没?这就是虎头牢。”

狱卒举高火把,照亮其上虎头,青面獠牙,双目如炬,威武狰狞。

“这不是老虎,”宋长庚仰头认真看着,“它叫狴犴,是龙生九子中的第七子,其母为虎。它因似虎有威力,故立于狱门。”

两个狱卒一对眼,不由笑道:“还是个有文化的傻子。”

虎头牢门楣很低,需弯腰才可进。待进去后入目是一块大空地,中间有水井,想来是为防范死囚投井自杀,开口特别小。四面围墙上竖着火把,牢室依旧分布两侧,正中那间应是施刑之处,石砖上遍布斑驳血痕,此时还能依稀听见呻吟声。

旋即,他被押进西侧牢室,门是铁栅栏,其内石面墙地,有一土坑,上面铺一张破草席,老鼠蟑螂乱钻,一股又酸又腥的臭味在鼻间挥之不去。

狱卒上好锁,临行前警告他一句:“虎头牢所有墙体都灌满流沙,把那心思省省。”

宋长庚极不屑地冷哼一声。

狱卒走后,过不多时,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唤他,与那些呻吟声夹杂一道,无法分辨。

“长庚,长庚。”

这下宋长庚确定不是幻听,他警惕地:“谁!”

“长庚,是我,张伯。”

“张伯?”他竭力听着,“是你吗?你在哪?”

“你来栅栏这儿。”

宋长庚连忙过去,铁栅栏很密,仅三指宽,无法伸头看,但站在这里,声音清晰可辨,听方位,是在他左侧。

“长庚,老朽……老朽对不住你啊!”

“张伯,真的是你!”宋长庚心里隐约有猜测,但仍是问,“您怎在此处?”

张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急切确认:“你们怎么样?事成了吗?”

宋长庚扬声:“成了,首恶服法,从者无罪,萧县养马民户的免粮额会落实到位,都是朝廷钦差给的话,程安宅必不敢再阳奉阴违。”

“那就好!那就好啊!”被揪扯一天的心终得以放平,张伯掩面呜咽,“昨夜我离开仙女洞,在返回据点的路上被人挟持,想来就是那伙盗贼把我们卖了!刑房里就关着两个,那俩被挖了眼睛,切了命根子,整夜哀嚎。昨夜先是将我与他们关一起,让我听他们惨叫,威逼利诱之下我都没吐露一点,是说起我家那小丫头,我才……我才……长庚,你知道的,她才十三岁啊!从小没爹娘疼,只剩一个阿公,我怎忍心让她出事?”

“张伯,不要紧,”宋长庚宽慰他,“一切很顺利,您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

“就是苦了你,长庚!”

尾音甫落,适才两个狱卒突然又返回,打开牢锁,急冲冲地喊:“快出来!上差要审问你。”

须臾,但听锁钥撞击声。狱卒给他套上木枷,戴好镣铐,再三检查后,宋长庚被押往刑房。

脚上的铁链拖曳着,发出“咯吱——咯吱——”的顿响,在寂静夜间显得格外刺耳。

宋长庚进到刑房,里面阴森潮湿,血迹斑斑的长桌上摆满刑具。他看见那两个盗贼被绑在刑架上,虽都血肉模糊,但他还是认出来了,高胖那个叫赵猛子,矮瘦的则叫毛榫头。

稍顷,门外甬道响起脚步声,很轻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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