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他们二人先是在入城时扮作夫妻,又在醉仙楼谎称姐弟?”周大威若有所思。
弓兵点头:“巡检,我看他们不太像是那伙盗贼。”
周大威厉声道:“盗贼不盗贼且先不管,这事牵扯邹家,不管如何,人一定要抓住!”
“不能医是什么意思?”
“她不就是今日在烈女祠殉死的沈贞女吗?这……”馆医两手一拍,为难地说,“这怎么能医?”
裴泠脸色冷下来:“她尚未气绝,怎么不能医?”
馆医理所当然地道:“纵是救转来,终归是个未亡人。今日强留她性命,来日依旧要赴黄泉,岂非教她多受一重罪过?”
“谁说她是未亡人?”裴泠一下怒了,“叫你医就医,哪那么多废话?”
谢攸赶紧道:“沈姑娘既被救下,那就是她命不该绝,医者济人之急,救人之危,大夫,拜托你了。”
馆医左右为难:“公子有所不知,非是老夫推脱,实乃沈家贞女今日殉节烈女祠,此事早已预告十几日,沈举人并邹府上下,皆是首肯了的。现在我要是把人救活,那是吃力不讨好,好心办坏事。老夫能做的,不过替她净了面上血痕,略裹了额角伤处,全她这份贞烈体面,干干净净地去罢了。二位若定要施救,还望另请高明才是。”
话音未落,银光一闪,一把匕首已经抵住馆医的脖颈。
谢攸眼疾手快地抱住她的胳膊:“使不得,使不得,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你们不懂,老夫救她就是在害她啊!”馆医打着哆嗦解释,“二位若不信,只管去瞧她身上嫁衣,缝得严严实实,何曾留半分缝隙?似这等贞烈女子,名节重过性命!只有丈夫方能见其白肉,饶是大夫也不行,这嫁衣便是她清白的凭证。可如今若要施针救人,少不得剪开衣襟,纵使侥幸救活,待她睁眼见嫁衣破损,怕立时就要碰头寻死!那你们说……你们说这又是何必!本是体体面面地死,硬要救活她再让她受辱而死,到那时节,她心里岂不恨煞诸位多事?老朽说句掏心窝的话,何苦来哉!二位大侠就别折腾她了,倒不如全她这份心志,教她风风光光大葬,方是正经。”
裴泠闻言移开刀,转身走到沈韫床前检查她的嫁衣,如馆医所言,确实缝住了,尤其是上衣和裤子用细密的针脚牢牢缝在一起。
“你们怎知她是自愿殉死?”谢攸问道。
“这……这当然是自愿,总不会有人拿刀架她脖子上逼她殉死吧?”馆医脖子一凉,仿佛方才那柄匕首还抵着,下意识就缩了缩。
这当口儿,三人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话。
“大胆贼人,还不出来速速就擒!”
医馆外周大威已就位,他神色不无得意,被宿州卫错放的贼人还不是得靠他巡检司缉捕?而他仅仅用了半个时辰便在硕大的宿州城一举锁定贼人的藏身处,如此雷厉风行!这不是强是什么?这就是强!
见百姓都在张头探脑,周大威更神气了:“列队!”
一声令下,一百个弓兵立马变换队形,呈三段式布阵,搭弦,弓臂绷如满月,箭镞一齐对准那道半阖半开的大门。
周大威被自己的英勇冲昏了头脑,完全忽略了为何这俩贼人掳了人还要在城里大摇大摆地找大夫,他只管和弓兵一齐死盯着那扇门。
一想到片刻后他就会成功救出贞女,俩贼人则在他的勇猛下吓得屁滚尿流,周大威瞬间就精神焕发了。当然,最让他得意的莫过于此事过后,巡检司便可力压宿州卫一头。平素别说千户百户了,就连那些总旗小旗眼睛也长在头顶上,把他当个小兵似的使唤。虽说他巡检官品是低,但也是州衙下辖的,卫所本就没权力支配他。
嘿!猜现在怎么着,大老爷们闯了祸还不是得靠他擦屁股?不过是一帮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外强中干!哪像他周大威,里外都强,名副其实!这一想,真真爽快也!
众人都盯着那扇门,医馆里面出奇地静,少顷,好似有人走出来了。
他们先看见一片裙角,而后是卷起来拿在手里的长鞭,再往上,一张清冷的脸,尤其那眼神,扫过来有种凌厉之感。
裴泠站定:“巡检司的?”
这是哪门子态度?他还没发问,她倒先问起他来了,这是在挑衅!周大威高声喝道:“大胆贼妇,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掳走贞女,罪无可恕!还不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