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的第一次相见很重要,第一关係往往贯穿其后相处的所有时间。
是亲人,是同学,是校友还是生意伙伴,决定了双方的基础关係和羈绊深度。
如果是亲人,那是很近的关係,如果只是生意伙伴那从一开始就只是纯利益关係。
所以生意场上很多人为了认识一个重要对象的时候,都会费尽心思来选择一个介绍人,拉近双方的基础关係。
孙氏当年被选入宫的时候才十岁,便陪伴在朱瞻基的身边,那时候的襄王朱瞻墡才五岁,小时候不爱吃,又瘦又小,她跟在朱瞻基的身后,朱瞻墡也跟在朱瞻基的身后,五岁时的一声姐姐,便是一辈子的关係,所以分外的亲近。
当孙氏回望往昔的时候,朱瞻墡也分外的伤怀,说起昨日去拜謁母亲牌位的事情:“昨日去了潭柘寺,白塔前的两棵树分外繁茂,那是三哥(朱瞻墉)亲手栽下的,当年母亲生病三哥祈福后母亲的病真的好了,这次去看看,又想起了三哥,他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呢。”
说到已经去世,並且没有留下子嗣的越王朱瞻墉,两人都很伤感,不由的让朱祁鈺觉得好奇,这位名声不显的越王似乎真的很好呢。
两人閒聊了两句,孙氏说:“老五,一群官员在等著,先过去,等会和本宫好好聊聊。”
朱祁鈺已经换好了一身打猎的衣服,手上拿著一把镶著宝石的弓箭,踏足了南苑猎场之中。
说是打猎其实就是郊游,是帝王家的娱乐活动同时还是京城达官贵人们的相亲聚会。
这种娱乐活动一般是在春天或者秋天,但是这次放在了冬天,除了迎接襄王之外,另外可以缓解京城內之前被瓦剌围攻之后贵妇人们紧绷的情绪。
满城的勛贵妇人为了参与到这次的冬猎中可是煞费苦心,人数就那么些,有名额的欣喜,特別是家中有待嫁姑娘的人家,新皇帝在年节当日才会举办登基仪式,若有机会被新皇帝瞧上,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朱祁鈺虽然有两位妃子,但是对於皇帝来说,这才哪到哪呀,后宫佳丽三千,老婆少於十个,可得算大不孝。
古代皇室的活动,无外乎狩猎,骑马,马球等等,巨大的猎场边上,皇帝居於首位,陪同的勛贵们在两侧分列开来,按照公侯伯尊贵循序排列。
皇家大帐,暖炉温和,朱祁鈺左侧朱瞻墡带著他的长子朱祁鏞落座,几位身姿曼妙的宫女翩翩起舞。
“王叔,朕本想著咱们叔侄简单家宴一番,母后说得隆重一些,倒是朕考虑不周了,朕初登基很多事情办的不好,全靠著母后扶持。”
这场宴席是孙氏主导,人多了,朱祁鈺便多些顾忌,不会为难朱瞻墡,她的心思朱祁鈺自然了解。
“陛下於危难中力挽狂澜,臣深感佩服,我本不值得陛下如此招待,在此深谢陛下厚恩,谢太皇太后。”
孙氏笑著,望向了朱瞻墡身边的朱祁鏞,和蔼的说:“祁鏞都这么大了,快来让本宫瞧瞧。”
朱祁鏞起身走到了孙氏的面前,孙氏拉著他左看看右看看:“这孩子有福相,都二十的人了,怎么还不成亲,这可不行,这趟在京城內让陛下给你做主,必须相中了再走。”
又对朱祁鈺说:“陛下,祁鏞是您的堂弟,瞻墡往年来的信件中多次说了,这孩子贪玩,就是不成亲,这次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入京了,就留在京內,不成亲,不生孩子绝不让他走了。”
话说的乐呵呵的,全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之情,但是究其根本是让朱祁鏞以类似质子的身份留在京中,完美的化解朱祁鈺对於朱瞻墡的忌惮和不信任。
这也是几千年来帝国权衡常用的办法。
朱祁鈺尚未说任何话,朱瞻墡却自己先开口了:“皇嫂,这孩子在长沙已经定好了亲事,荆州卫指挥僉事李玉的女儿,李玉和我是旧相识,多年的好友,他无子,多病,现在已经病入膏肓了,我不能失信於人。”
见到朱瞻墡这么明確的拒绝,孙氏有些诧异,朱瞻墡这么聪明的人不应该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她转而看向朱祁鈺,见朱祁鈺並无什么表情变化。
朱瞻墡又说:“祁鏞这孩子愚钝的很,常听不出人话里话外的意思,若是把他留在京中,保不定得罪人,留在身边看管著,也不求他有多大的出息,安安乐乐一辈子是最好的。”
“王叔,方才母后夸祁鏞用福相,朕也觉得如此,王叔治理襄地素来贤明,官员多称讚,百姓皆幸福,想来祁鏞跟在王叔身边,耳濡目染应学的差不多了。”
孙氏听著朱祁鈺的话,心中暗道不好。
朱瞻墡笑著说:“他还差得远呢,比寻常年轻人定是要好些的,好歹也是我这么些年培养,但是真若考科举,怕是难,青年才俊称不上。”
看著朱瞻墡低头苦笑的样子,朱祁鈺恍惚间觉得自己这位王叔似没有任何的担心,全然是在和自己拉家常,一身的鬆弛感。
朱瞻墡感嘆了一句:“母亲曾说我们兄弟三个,大哥是天生的帝王之才,我能辅佐大哥安稳地方,但是只有三哥才能承欢膝下,算来全让母亲说对了,唯独三哥在母亲身边尽孝,我给祁鏞取名为鏞字,就是觉得他的性子像三哥。”
外头此时开始了马球赛,朱瞻墡饶有兴致的望著,仿佛完全没看出来今日是一场鸿门宴,以他的聪慧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可惜了,现在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我还常打马球。”
“王叔若有兴趣,还是可以下去打球。”
朱瞻墡摇头:“算了,算了,我也不年轻了,过了年就四十五了,前两年还摔了一跤,养了足三个月才敢下地,寻常都不怎么骑马了,哪里还敢打马球。”
“父王,等会有赛马,我能去比一场吗?”
朱祁鏞倒是跃跃欲试,孙氏见状就要阻止,但是朱瞻墡自己先一步顺口就应了下来:“既然你要去,就去吧,之前买的汗血宝马正好用上。”
隨后对著朱祁鈺说:“陛下,祁鏞想要赛马,还请您允准。”
朱祁鈺看向了身边的赵芸儿:“芸儿,既然襄王有兴趣,你去陪世子比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