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闻辙打算置之不理,但看到地址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那不是某家高级餐厅或商务会所,而是一个普通到甚至有些落后的街区,不大的地块里挤满了矮小的老屋,不出五年就会全部拆迁。
终究是探究欲占了上风,闻辙拖着疲惫的身躯,下楼打了辆车,慢慢地摇向那个地方。
下车后,远远地就看见严明珠在一条街口站着,那是闻辙第一次见她那副装扮——没穿西装或礼裙,一件长款羽绒服遮住小腿,露出部分毛绒睡裤上的卡通图案,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看样子是出门时随便蹬上的。
没穿高跟鞋的严明珠比平时矮一点,却走得更稳,能够在向他招手的同时脚尖点地,轻快地跳一两下。
原来就算穿高跟鞋如履平地,也与这种平凡却珍贵的平底鞋日常大相径庭。
“快过来,我带你走近路。”
等到闻辙过了马路,严明珠几步走到他面前,对他指了指斜前方的一条小巷。
闻辙走在她的身后,转头就能看见街边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有下课的学生、推车的小贩和吵嘴互怨却依旧十指相扣的年轻情侣。
人声嘈杂,偶尔能听到“爱”竟然是混着粗话被骂出来的。
闻辙突然问严明珠:“你那晚是不是就把我的车停在这路边了?”
“……还提呢?我都全款赔了好么。”
弯弯绕绕挤过几条小巷子后,严明珠在一栋老房子的铁门前停下来,拿出一张圆形的蓝色门禁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门应声打开。
她费力地推开门,没好气地对闻辙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闻辙跨进去,老房子没有电梯,严明珠带着他一口气爬了七层楼,终于抵达目的地。
“理理,给妈妈开门。”
她站在敲了敲屋门,提高嗓音朝喊道。几秒后,门后噼里啪啦一阵响,一个稚嫩到有些奶气的童声从里面传来:
“暗号!”
“今天的暗号是妈妈最最最爱理理。”
“对啦!”
又是一阵摩擦声,继而门终于被打开,闻辙先是看见了正对门口的一个实木外框鱼缸,鱼尾甩过一抹鲜艳的红,然后才低头看见一个不到他膝盖高的团子,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圆凳。
想必是刚刚用来踩在脚下,才能够到门把手。
团子黑葡萄似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两人就这样在门口僵持了一分钟之久,已经换完鞋的严明珠忍不住笑:
“你们就这样干瞪眼吗?理理,给叔叔拿双拖鞋。”
陈寻理听话地打开侧面那个比他人还高的鞋柜,从里面精挑细选,最终拿出一双白色毛绒棉拖鞋。
闻辙的嘴角抽了抽,很僵硬地说了声“谢谢”,然后飞快地提出一双黑色凉拖穿上了。
严明珠走到鱼缸前查看增氧泵的情况,又随手丢了把饲料进去,做完这些,她转身看见仍站在玄关略显局促的闻辙,觉得好笑。
“坐吧。”
她和闻辙各坐沙发一端,陈寻理趴在自己的爬行垫上玩玩具,为了放下这块巨大的垫子,客厅的茶几被挪到了角落里。
“今天他奶奶不在,只有我一人带他。”
“……他几岁了?”
“三岁。是不是很神奇?两年前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肯定想不到我的孩子已经一岁了,就连我的父母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当时我借口在国外进修,生下他后又买了这套房子,把他‘藏’在这里。”
闻辙看向那个撅着屁股推玩具车的小孩,手脚肉乎乎的,一眼望去,脸蛋更是像颗马铃薯。
严明珠暗中观察着闻辙出神的模样,轻笑一声,问道:“理理是不是长得不像我?”
“……嗯。”
“他和他爸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特别是眼睛,一模一样。”
想问的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闻辙看看陈寻理,又看看鱼缸里的锦鲤,在心中琢磨着哪些话出现在这里会显得不合时宜。
严明珠却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音量,平静地说:
“他爸爸在和我结婚之前去世了,那之后我才查出来自己已经怀了孕,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生下来。”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