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辙蹲下来,轻轻地把被子顶端掀开一角,温热的气息从里面扩散,与闭塞昏暗的卧室一样潮闷。
“怎么不吃东西?饿不饿?”
他的声音是那样平静,以至于听见后的姜云稚都有一丝错愕,仿佛昨天被情绪掌控的疯子并不存在,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辙见得不到回应,又把被子掖下去一点,让姜云稚不得不露脸。
开着暖气的房间温度高,他的脸被捂得发红,闻辙把自己的手背贴上去,瞬间的冰凉让姜云稚下意识皱眉眯眼,紧接着抗拒地扭过头。
闻辙没有太过强硬,仅仅是用手蹭了蹭,便任由他拒绝自己了。
“房间里太闷了,开暖气的时候把门打开一点吧,或者把加湿器打开。”
他让秦阿姨端了碗才熬好的粥进来,亲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试好温度了才喂到姜云稚嘴边。
姜云稚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这场无声的对视宛如一场较量,最后闻辙主动退出了战争。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低低地说了一句:“不想吃就算了。”
“你现在又是在装什么?”
姜云稚突然这样问他,问完后又紧跟一句:“有意思吗?”
话语间闻辙垂在腿边的手攥紧成拳,很快又松开了。他看着那碗被搅动过的粥,腾腾热气慢悠悠地上升,带有一点点香味。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这样不好吗?”
他站起身,姿态变为居高临下,在姜云稚的脸上投下大片阴影。
姜云稚伏在床边仰起头看他,一只手紧紧地把床单抓皱,声音戏谑又尖锐:
“难道你觉得好吗?你要我大度到原谅你和我上床的同时,还在筹备与别人的订婚宴吗?”
闻辙的咬肌明显绷紧了,仿佛在这一句话的时间里,房间的温度骤然升高,将他置于火海般的境地炙烤。他该说些什么的,可他又能说些什么?
姜云稚的字字句句都是对的,他还能说什么。
“有胃口了就吃点东西吧。”闻辙只留下这样一句话,语气冷淡,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得决绝,步伐从容,可就是那样宽阔的背影,颇有败军溃逃的意味。
他走出去,最后并没有把门关上,留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促进空气流通。
姜云稚就躺在离门更近的那头,一缕缕冷空气流进来了,他感觉得到。一冷一热两种温度相互碰撞、抗衡,像他和闻辙的关系。
最后融在一起,变成不冷不热,却谈不上多舒服的感觉。
姜云稚又开始看电影。
被剥夺了所有通讯工具后,他似乎对外界的消息也失去了兴趣,所以他不看电视新闻,只在影音室看电影。
从彩色的到黑白的,从歌舞戏到默剧,他像有极大包容能力的放映机本身,什么类型的电影都可以容纳。有些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就是一部电影中的某个部分,或许是一名角色,又或许是一棵树、一颗石子。
在电影里,每件物品、每个人的存在都有意义。
这个狭小黑色,四面装有隔音棉的房间是一个独立于所有恩怨仇恨外的世界,在这里,姜云稚暂得安宁。
他分不清时间、感觉不到饥饿,眼前的银幕闪过一帧又一帧或华丽或朴素的画面,承载了各种类型的意识形态,与他贫瘠的内心完成一次次思想上的碰撞。
这样下去最先感到不安的是秦阿姨——姜云稚不肯进食始终是个问题,闻辙不强迫他,不代表她就可以放手不管。
第二天她依旧和闻辙汇报姜云稚的情况,从前一天早晨到现在,他就只喝过白水,连一点糖分都没有摄入。
中午不到闻辙便赶了回来,轻车熟路地闯进正在放电影的影音室,把姜云稚抓出来。
姜云稚还是不愿意吃东西,低血糖让他全身无力,昏昏沉沉,心跳一阵一阵地加速,时缓时快,可都这样了他还是觉得反胃,什么都咽不下去。
闻辙泡了一杯葡萄糖水给他,掰开他的嘴强迫他喝下去,水从嘴角流到衣领,沾湿锁骨直到深处。解除束缚后,他喘着气缓神,嘴唇上还残留着晶莹水珠。
像刚接过吻。
闻辙目光深沉,扫过他的每一寸皮肤,又在被他的视线撞破之前恰到好处地暂停。
“吃点东西,我就带你去医院。”
“我能看到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