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得像婴儿的哭泣,闻辙问道:
“所以现在银行是要抽贷,对吗?”
财务总监吸了吸鼻子,瓮里瓮气地“嗯”了一声。
主力银行毫无征兆地突然抽贷意味着什么,他们几乎都不敢想象。这就像一场雪崩,紧接着所有积雪都会跟着坍塌,嗅到风险的其他银行和还没有处理完的商兑都会接连施压催账,而华闻置地现在根本没有还款的能力。
原本和严明珠从订婚到领证,股票慢慢稳定,之后嘉裕放款,这些都是闻辙计划好了的,时间已经算是相当紧迫,没想到现在主力银行竟要抽贷,他们还款的日期基本上要提前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闻辙去哪里找上百亿的资金?
“闻总……我们……会破产的。”
“……”
外面开始打雷,闪电劈亮了整个夜空。闻辙关上阳台的窗户,退到客厅沙发上,没有说话。
此时姜云稚打完了电话走出来,闻辙见他光着脚,便张开双臂示意他过来。姜云稚坐在他腿上,环住他的脖子,很小声地问:“在忙吗?”
闻辙摇了摇头,随手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紧紧抱住姜云稚。他把脸埋在姜云稚的胸口,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令人心安,姜云稚的心跳很快,他用力箍住他的腰,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又一道闪电出现,下一秒一记惊天动地的雷声吼出来,闻辙捂住姜云稚的耳朵,等到雷响过后的间隙才问他:
“谁打电话来了?”
“eric……他的诗集确认出版日期了,很激动,所以才打过来,他们那边现在是白天呢。”
“哦。”
闻辙把下巴抵在他的胸口,抬头看他。只开了一盏廊灯的客厅光线昏暗,姜云稚觉得闻辙的瞳仁像沾了墨的两点,在他的视线里放大——闻辙靠近他,他们接了个不长不短的吻。
这个吻还堵回了姜云稚未能坦诚说出口的话,比如他没有告诉闻辙,eric几天后就要来国内了,和他大概率还会见上一面。
往后数十年他们再想起这个凌晨的拥抱,都会感慨雪崩就在一瞬间,而他们的命运相连——在闻辙焦头烂额地想办法应对银行抽贷、公司濒临破产的同时,姜果确诊了肺炎。
这是他们在一切幻灭前的最后一个拥抱。
“闻总,我还是觉得太蹊跷……”
华闻大厦顶层的高级会议室里,多块电子屏分别显示着公司的各项债务贷款流水,以及股市实时动态等等,杂七杂八的文件、资料乱作一团,桌上堆满了空掉的咖啡杯和提神饮料瓶,高层的所有人都强撑着继续这场已经持续了七小时的会议。
几天来,公司的高管和闻辙守在公司里,几乎都没有合过眼。闻辙上上下下跑了很多家银行,全都协商无果。
林源顶着黑眼圈,抓着头发和闻辙讲,“那家银行怎么会突然去查闻霄延?他们突然绕开你去查闻霄延,又一下预防针不打地终止合约,就像是……收到了消息。”
闻辙往后仰起头,沉吟片刻,说道:
“我们没有时间去追查闻霄延到底做了什么了。”
“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林源痛苦道。闻霄延的举动其实就是在转移资产,从他决定把公司交给闻辙之前,就已经知道这是个火坑了。
放弃吧。有声音萦绕在闻辙的大脑中,劝他放弃这一切,就当一个普通人。他的思维被拉扯着,放弃意味着解脱的同时他也失败了,十年的忍耐和痛苦都不作数了。
他几乎是赌上了自己的命走到今天这一步,在他之下是那么多的员工和伙伴,这些人的背后又有多少家庭,他的放弃意味着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了。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姜云稚打来电话,默认铃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了很久,闻辙终于接起来。
“妈妈……妈妈得肺炎了……”
闻辙愣了很久没有出声。
眼前各位高管都焦头烂额地扎在数据里思考对策,财务总监更是已经哭过一次,他们面对的问题很具体,不是一两个项目收益不好,而是华闻置地这个家喻户晓的老牌企业就快破产,甚至没有追查原因的时间。
姜云稚的声音抖得厉害,却没有要哭的意思——人到最无措的时候往往哭不出来,他现在大约还处于没弄清楚状况的时候,闻辙也是一样,姜果怎么就突然就得了肺炎?
单单一个肺炎对于体质弱的人就已经很危险,更何况长期重病的姜果,一系列并发症将对她造成不可挽回的打击。
长长的会议桌两边的人都神情各异地看着闻辙,有人在等一个答案,有人已经觉得无力回天,似乎覆灭就在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