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地一声,电梯停了下来,厢门缓缓打开,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闻辙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他没有办法迈开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又合上。
他知道姜云稚还没有睡。他看过监控了,姜云稚又像曾经那样在影音室里蜷缩着,夜视监控画面里姜云稚的皮肤是发绿的莹白色,像一块玉那样一动不动。
电梯还停在这层楼没动,片刻后,闻辙按下了开门键。
他慢慢地朝屋子大门走去,动作很轻地开了锁,穿过玄关和客厅,把西装和领带一股脑丢在沙发上。他靠近走廊,影音室的门没有关严,漏出细碎的声响和亮光。
姜云稚蜷着双腿抱着膝盖。他们隔着一条细长的门缝对视。
闻辙看见他的眼神颤了颤,微微张开的嘴巴合上又抿紧,双脚往后缩了几分,几乎要抵到大腿根。这种下意识的戒备令闻辙的心情更加烦躁,可姜云稚偏偏眼睛还红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这次放的是一部他没看过的电影,黑白画面噪点密集,没有字幕,就连音乐也像是磁带里放出来的,频繁地卡顿,和他的呼吸和心跳相近。
姜云稚不再看他,转头平视前方。
闻辙径直走到他面前,挡住大片银幕,此时正演到主角翻看报纸的情节,放映机的光束投到他的脸上,黑体加粗单词"sonder"戏剧性地错位映在他的额头,报纸的内容映在他的白色衬衫上,此时他像一本佶屈聱牙的诗集,等待被人翻译。
姜云稚刻意偏过身子,试图将视线绕开他继续看电影。闻辙沉着声音问:“生气了吗?”
姜云稚摇了摇头,手中的遥控器却被闻辙抽走,按了暂停。失去了电影的背景音后,影音室的黑暗像涌动的潮水无边无际地淹过来,姜云稚试图从闻辙手里拿回遥控器,失败后便自暴自弃般靠在座椅上,埋着头不说话。
闻辙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从耳垂滑到颈间,姜云稚想躲,闻辙却四指扣住他的后颈,拇指在侧面轻轻地摩挲。
皮肤之下脉搏跳跃,闻辙感觉到那里很烫,他蹲下身来,想同上一次他们在这里接吻一样双手捧住姜云稚的脸颊,姜云稚却说什么也不肯把脸偏向他。
他伸出手把姜云稚的头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不知何时那双永远泛着湿意的眼睛里已经蓄上一汪眼泪。
姜云稚很勉强地皱了皱鼻子,连着眉毛也蹙起,他明知已经没有意义却还是挣开了闻辙的手,眨眼间泪水掉落在闻辙还未收回的手背上。
痛苦和悲伤之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闻辙感觉喉咙发紧。他用力握住姜云稚的手,直到分不清到底是谁在颤抖。姜云稚的肩膀小幅度抖动着,抑制不住哭泣的声音。
“别怕,别怕。”
闻辙靠近他,与他的额头抵在一起,感受到他的眼泪滑落时的一点点引力。
“我今晚应酬时问过了英国医疗的专业人士,他说他认识肝性脑病的权威专家,可以帮我们线上会诊。”
姜云稚愣住,闻辙摸了摸他的脸,把眼泪抹掉,“别哭,我会想出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
"sonder"源自the dictionary of obscure sorrows(《晦涩悲伤词典》),是一个人造词,专门用来描述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体验。它指你突然意识到每个路人都有着与自己同样复杂的人生——他们有自己的梦想、烦恼、亲友故事,有属于自己的完整世界,而你对此一无所知。
老婆们,小沙洲里面涉及到外国人物对话时会使用英文标点符号,有时候与中文穿插在一起,并非是ai哈!
第24章 但求平安
姜云稚问闻辙,为什么还会回来,闻辙说,我答应过你会尽快回来。
他又开始想到爱。闻辙还保持着仰视的动作蹲在他面前,表情是那样温柔关切,好像他是最重要的。但是没有爱。如果闻辙爱他,或许就不会留他一人而去了。
“我今晚真的有重要的事情。”闻辙似乎有很多耐心和姜云稚解释。
“你和那个人她……”
“那是我的合作伙伴。”
姜云稚便不再继续问了。他不合时宜地想起闻辙送他的那只音乐盒,那只和他处境相同的鸟——或许他就该和那只被困在音乐盒里的镀金小鸟一样,永远乐此不疲地在原地打圈。
morrison安排的线上专家会诊是在三天后的下午,姜果现在的主治医生带着相关的医护团队一同参加会议,morrison也在线上会议室中。
姜云稚和闻辙待在病房里,一起看着视频里的画面,当morrison出现在镜头里时,姜云稚小小地惊呼一声:
“好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