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这么多,这是好事。”闻辙把杯子放到一边,靠近了些与严明珠耳语,“我会为你争取的,可不止一个分公司。”
严明珠眯起眼睛,眼尾上挑看着闻辙,刚刚分明是无可奈何的笑容现在却变得意味深长。
“你说,要是我爸知道那只五千万的瓶子是我用背着他存下的钱买的,他会不会疯?”
“别这么想。五千万给他儿子那也就随随便便打水漂了,起码这五千万你花得很值。”
“他刚刚没让你多指点严明逸吗?”
“说了啊。我说以后日子还长,相处的机会太多了,不缺这一点小项目。”
严明珠哼笑一声。
“环海商圈的投资款马上就要到账了,你可以先填上那些工地的窟窿,也暂时不会有人要告你不发工资了。我算是为你解决了燃眉之急吧,闻总?”
“确实,严小姐。或许不久后我就该叫你严总了。”
第20章 黛钰
从严家出来后,闻辙接到林源的电话,说是已经接到姜云稚了,他便让严明珠把自己送到机场。
严明珠好奇闻辙要去哪里,闻辙回答说,是他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到达机场后没多久,林源也把姜云稚送来了,两人过完安检,等了半小时左右便开始登机。期间姜云稚问闻辙,咖啡馆什么时候会拆。
闻辙沉默片刻,说,还有一星期左右。
旧城改造项目中最快的一环永远是拆老房子。只需要围上工地外墙,驶入挖掘机等等,很快那些曾是温暖避风港的老屋就会被夷为废墟,尸体被当做不同种类的建筑垃圾运往不同的地方。
天上云咖啡馆的结局最终也是这样。
姜云稚把头靠在软垫上,茫然地看着舷窗外的云。层云堆叠,仿佛有重量一般互相挤压,白茫茫一片的中心托着一颗咸鸭蛋红的太阳,像正流油似的游离出橙金色的光。
这就是天上云。
一辈子没有坐过飞机的花姨想象过的天上云也是这个样子吗?姜云稚不知道。那六个字的招牌或许有意义或许没有,但在流转了数十年的岁月里,粉红色的大门与红色的玻璃窗都有意义,天上云可以是这些颜色。
两小时后,飞机落地另一个城市,他们又乘车一个多小时,最后回到了那个小小的县城。
闻辙提前订好了县里最好的酒店,带着姜云稚过去安顿行李,全程姜云稚都跟着闻辙走,顺从中带着迷茫。
明明他才是在这里生活得更久的人,最后却连一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不到七点半,天已经黑下来,姜云稚坐在房间的沙发里迟迟没有动作。最后,闻辙问他:“想什么时候去?”
姜云稚把膝盖抱得更紧,很慢很慢地摇了两下头。
闻辙明白他的迟疑。21岁的姜云稚还没有准备好告别。
他走过去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姜云稚身上。今天闻辙似乎颇有耐心,他语气平静地说:“明天去吧,今天太晚了。明天白天去看看,再去钟家馆子吃个饭。”
姜云稚把搭下来的外套袖子抓紧了些,小声说:“钟家馆子去年关门了……”
“没做了?”
闻辙稍有惊讶。钟家馆子是隔壁街最老牌的一家炒菜馆,据说花姨20岁的时候,那馆子就开上了,那时掌勺的还是钟家老爷子。曾经咖啡馆聚餐基本都在那里,附近的居民更是常去光顾生意。
“嗯……”姜云稚点了点头,“钟叔病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门面打出去了。”
“那就去其他地方吃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姜云稚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在给他机会向这个地方说声“再见”。
他感觉到闻辙在摸他的头发,然后听闻辙说:“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深夜,姜云稚隐约听见浴室漏水的声音,水滴不断,砸在洗手池里像琴弦拨一下响一下,声音不大。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突然感觉手被握住,闻辙就躺在他旁边,漆黑的夜里看不清脸。
半梦半醒间的姜云稚没有反应过来。他往被子里缩了缩,脸埋向闻辙的肩膀,像小时候一样和闻辙牵着手睡觉。梦中还有歌舞厅吵闹的音乐声,梅艳芳悠悠地唱“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
其实三岁的姜云稚很没安全感。每个夜晚,姜果换了衣服下楼后,他总是一个人偷偷跑到楼梯口,透过栏杆的缝隙往下看,一个灯球慢慢地旋转,洒水似的把红紫蓝橙的灯束投到每个人的身上。人们在这里真假掺半地互诉衷肠,解决生活中饿不死人的饥荒。偶尔,他能看见自己的妈妈在舞池里游动,年轻美丽的身影翩翩然穿过每一根楼梯栏杆割出来的空,最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