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辙凑近了些,现在感觉到呼吸的是姜云稚的脸颊了。他的声音变小了许多:“你喝酒了吗?”
闻辙没有回答,还那样注视着他。姜云稚后知后觉闻辙的体温是因为酒精才升高的。他突然想这里像个巨大的酒瓶,把他和电影里的henry流过的眼泪全都酿在了里面。现在突然闯入的闻辙,是这坛酒最后的腌渍物。
电影中,henry坐在空教室里,曾受到他帮助的胖女孩meredith走进来,送给他一副拼贴画。画上是他没有五官的脸,身后是一片黑白色的空旷教室。
闻辙离姜云稚越来越近了,他们还睁着眼,闻辙的视线先落到姜云稚的嘴唇上。
meredith带着哭腔问她的老师喜不喜欢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父亲的轻视与同学的霸凌。henry回答说,我当然喜欢你。
姜云稚感觉到闻辙的嘴唇在他的脸上碰了碰,然后很轻很轻地摩挲,今晚闻辙的唇瓣也是烫的。他觉得脸有些热。
闻辙亲吻他的脸颊,不带欲望。后来姜云稚每次想起这个吻,都会连带着浮现小时候的记忆,8岁的闻辙被阿姨姐姐们哄着亲亲3岁的姜云稚,像一颗糯米丸子去碰另一颗。
meredith也像这部电影里的其他角色一样开始流眼泪,她像笨重的小鸟一样扑进henry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崩溃地说:"please…!"她像一只宽大的铜钟,哭泣是她发出的滞重钟鸣。
henry双手抬起没有碰到meredith。他下垂的眉眼此时带着些无可奈何和疲惫。他的“喜欢”是出于老师对学生的“喜欢”,是可以对每一个孩子都说出口的“喜欢”。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和meredith到底谁更可怜。
姜云稚没有移开头,也没有吭声。他像一棵植物长在了不见光的影音室,一动不动地任由闻辙亲他。闻辙可能喝醉了,又可能受了什么心伤,今晚他们可以接吻。
闻辙的嘴唇贴上来,依旧是烫的,他舔湿姜云稚的唇珠,很温柔地啄吻。姜云稚觉得自己的体温也缘着他升高了,脊骨窜着酥酥麻麻的暖流。
教室的门被打开,与henry接过吻的年轻女老师惊愕地看着两人。meredith哭着跑开了,将所有的误会和责备留给henry。女老师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质问henry在对学生做什么。
向来平静自若的henry罕见地喘起粗气,额角青筋暴起,痛苦的表情使脸上生出皱纹,像一条又一条裂痕在花瓶上产生了。
闻辙的手指碰到姜云稚的耳垂,姜云稚瑟缩一下,觉得痒。他闭上眼睛,投入闻辙的吻里。与前几次不同,今晚的闻辙动作很慢,被他护在怀里的姜云稚像脆弱的宝物,不能急躁。
姜云稚感觉到耳朵被捂住了,henry和女老师吵架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接吻时的水声。闻辙的手心温热。
下一秒,henry猛地掀翻桌椅,像头野兽般朝女老师怒吼:
"i'm not that sick old man!!!"
(我不是那种变态老男人)
姜云稚没有听到。
闻辙用双手捂住他的耳朵,用亲吻骗他闭上眼睛,将他与电影里的画面隔绝了,将他与闪烁不安的henry的回忆隔绝了。
于是他这次没有看见流泪的henry、捶墙的meredith、躺在病床上嘴里不停念叨"patricia"的外公和名叫patricia,裸体趴坐在餐桌上的母亲。
橙红色的回忆里,小小的henry穿着西装,系了一个可爱的黑色蝴蝶结,目睹了外公的在母亲身上留下禽兽的痕迹。然后,在错乱的或许已经被篡改过的记忆中,母亲自杀了。
这些闻辙都没有让他再看到听到。闻辙在最初就知道,姜云稚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看到这里哭了。
他很武断地认为他的所有物不需要为这些家庭伦理情节感同身受了。那些烂透了的东西,都不会再沾到姜云稚。
他要姜云稚在这个吻里完成对自己的超脱。
i have never fe so deeply that i am far apart from the soul, but my existence is so real.
(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我与我的灵魂相距甚远,而我的存在却如此真实)
——电影《超脱》2015
作者有话说:
这部电影真的很有深意,值得一看!
我觉得这是目前特别符合小闻和姜姜的心理状态的一部电影,迷茫、杂乱、痛苦、晦暗不明又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