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茶艺师到达雅间,身后的茶侍端上一个黑胡桃木托盘,里面是几小碟外观极其精致的点心,放在外围的是莲子桂花糕,依着桂花捏的形,淡黄的四瓣儿花瓣,表面淋一层花蜜,最中间点缀一颗莲子和几朵新鲜桂花;放在最中间的是一碟牡丹酥,正红庄重,华贵不俗,在几朵桂花中显然是最耀眼的存在。
茶艺师按照规定程序,花了两分钟讲解马上要用的西湖“御前十八棵”龙井绿茶和苍山雪水,然后开始专业而细致地沏茶。
闻辙坐在正对雕花屏风的木椅上,茶水的热气很快氤氲着独特的清香,弥漫在整间茶室。他的眸色深沉,视线落到那朵雍容艳丽的牡丹上,眼中映出一抹红色。
三点整,茶艺师沏好茶,微微颔首示意,与此同时,一串高跟鞋踏地声徐徐响起,随着声音愈发清晰,屏风后出现一个优雅的身影。
闻辙站起了身,茶艺师和茶侍适时地退出雅间,与屏风后的女人擦肩而过。
“闻总久等。”
严明珠一手挎着一只低调的黑色托特包,另一只手拢着卷发,她还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似乎才开完会,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凌厉干练的气质。
“是严小姐守时。”闻辙的嘴角上扬起一个刚刚好的弧度,没有了平时的居高临下,又不显得谄媚。
严明珠坐到闻辙的正对面,第一眼便看见了放在最中间的那碟牡丹酥,与她正红端庄的口红颜色相衬。
她笑了笑,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等着闻辙开口。
闻辙倒是不急,他先把茶杯放到严明珠的面前,沁人心脾的茶香和热气使女人心情愉悦,她浅尝了一口,笑道:
“这儿一年就只肯卖那三两杯的茶,倒是被你碰上了。”
“毕竟好茶难求。”
以“御前十八棵”著称的西湖龙井产量极少,虽与再往上顶好的茶叶仍有一定差距,但也一般不会出现在普通茶室。
这里是深市的商人常来谈生意的地方,密闭性好,人们来这儿往往不是为了喝茶,而是借茶引话。只有业界龙头会面时,茶室才会以极高的价格出售“御前十八棵”。
“闻总,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找上我。”
严明珠眼尾上挑,这样的狐狸眼长在别人脸上或许会多几分风韵,但她看人的眼神中自带一丝犀利,狐狸眼自然也少了情丝,而添了些审视的意味。
“明珠耀眼,谁会看不见呢。”
闻辙轻笑一声,喝了口茶。
两年前,一场小型慈善晚宴上,闻辙和严明珠有过一面之缘。因为晚宴规模不大,宾客名单不算豪华,有的大型企业都直接让下属参加,而嘉裕资本的长女严明珠亲自出席。闻辙记得,当时严明珠和很多人都交换了名片,到他这里时,她和他开了个玩笑:
“你是自己争着来的,还是你爸逼你来的?”
显然闻辙的答案是后者,而严明珠只淡笑着递上自己的名片,留下低调沉稳的香水味。
“闻总,时间紧迫,我也就不陪你绕弯子了。”严明珠将侧发别到耳后,翘起二郎腿,身子微微前倾,“有银行走漏了风声,华闻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吧?”
“你看到的是怎样,它现在就是怎样。”
“那你找我来,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见严明珠问得直白,闻辙也单刀直入:“我知道闻小姐对嘉裕资本的未来发展方向有自己的打算,但是恐怕令尊没有让女儿上战场的意思。”
严明珠微微眯起眼,投向闻辙的视线里充满了探究。
“我能帮到你,严小姐。我知道你想把嘉裕资本收进自己手里,可你父亲一心只想把家产传给你弟弟,不出我所料的话,你弟弟怕是没什么作为吧?”
严明珠不置可否,微微扬起下巴示意闻辙继续。
“即便弟弟烂泥扶不上墙,整天没个正形,却还能在公司里挂个高管职位,严小姐却要自己一步步摸爬滚打,因为是不受重视的女儿,连项目都经常处处碰壁。”
“你倒是知道得多。”严明珠冷哼一声,“你是想靠嘉裕来周转?”
“没错。”闻辙大方地承认了,“华闻的现金流已经撑不到下个季度了,若再不出现实质性的转机,破产是必然的。”
“你为什么不找我父亲谈?”
严明珠对闻辙并没有绝对的信任,闻辙的一番话里有太多值得琢磨的地方,而她并不清楚孤舟一人的闻辙主动抛来绳索的原因。
“我说了,我能帮你,我们两个合作才是最可能实现利益最大化的。”
闻辙将摆放着点心的黑桃木托盘朝严明珠那边推了推。
严明珠有一两秒觉得头皮发麻,闻辙比她想象中更精明。闻辙若向她的父亲严胜求助,那日后要回报的就难以计数了;而闻辙找上她,他们能直接交换对方想要的东西——闻辙可以利用和嘉裕资本合作来渡过难关,而她也能在这个过程中悄悄对严胜和废物弟弟做手脚,直接手握嘉裕的实权。
严明珠勾起唇角,伸手拿起正中间的那块牡丹酥,轻咬一口,甜蜜的豆沙馅里混着玫瑰的浓香,油酥松脆,但吃多了腻人,与这西湖龙井配起来刚刚好。
吃了这独一份的点心,就等于上了闻辙的船。
“闻总,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选中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