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树林里离开后,萧双郁并没有直接找向阿南与聂思雨,她知道她那时的状态可能无法去听指导老师的声音,而且也可能被两个人看出来。
之前导演支走两人时是让她们去卸妆换衣,萧双郁也先去做了这些事,将冷水拍在发红的眼眶与耳朵,努力伪装了自己的镇定。
可她的脸色如旧苍白,嘴唇也没有了血色,将换好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倒是真像因为冷的。
两个人因此才没有多做怀疑,直到现在。
可让两个人起疑的指导教室,萧双郁是认真在听的。
但明显在认真之外,另外的全部都已经消失。
灵魂、情绪、感知。
就像是一个安静听讲的木偶人。
而在离开指导教室,支撑着木偶人的那股气愈发消散,萧双郁的状态不好就变得明显。
两个人显然觉得是什么不好在摄像头面前说出口的事,才毅然将她带到了这里。
萧双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阿南耐不住性子,已经先一步出声,“是不是因为评委?”
阿南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不确定的猜测。
在场几人都明白阿南说的并非是评委对她们做出的犀利批评,而是其中那位向萧双郁表达出的特别喜爱。
阿南和聂思雨都见过萧双郁在酒吧时只是因为被表白就吓到眼泪滚滚,格外不对劲的一定要回家的样子,完全打破了两人对萧双郁的认知。
那位评委的话几乎与表白无异,甚至更加热烈,谁也说不准是不是因为突然的松懈让萧双郁开始反应。
只是两人不知道,她们猜测的方向是对的,不过人却是错的。
萧双郁的不对劲确实来源于被表白,却不是评委的表白,而是来自于刚刚见到的纪酌舟。
甚至反而因为刚刚见到的纪酌舟,她前时泛起的不适与恶心都被吓了回去。
但此刻,也并不全是因为刚刚见到的纪酌舟。
萧双郁摇了摇头。
她说:“我想起,第一次告诉我喝了蜜瓜牛奶心情会好的人,是我姐姐。”
另两人对视一眼,相互的视线中都在说难道是让萧双郁失恋的那个姐姐吗?
萧双郁没能留意,说出的话却否定了她们的猜测,“那是小时候她不喜欢喝随手丢给我的,她用来哄骗我的说法让我记了很多年,却忘记了是她告诉我的。”
“唔,我好像没有向你们提起过她,她大我三岁,已经在去年去世。”
阿南和聂思雨的视线在瞬间变得震惊,匆匆转向了萧双郁。
萧双郁那张苍白的脸上缀着乌青的黑眼圈,微微垂下视线的面上没什么神情,平静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又好像,已经感觉到麻木。
而这件事,阿南和聂思雨都并非不知情。
聂思雨是有在酒吧那次之后第二天与姬寻夏的意外见面中和姬寻夏提起萧双郁的姐姐的,只是两个人鸡同鸭讲的说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说的不是同一个姐姐。
当时的姬寻夏有简单向聂思雨说明萧双郁有一个很优秀的亲姐姐,也有说这个亲姐姐去世在一场车祸中。
聂思雨将这件事说给了阿南,两个人都知道,但两个人都决定装作不知道。
向失去亲人的人提起意外过世的亲人未免太过残忍,尤其才短短一年的光景,她们很难觉得萧双郁已经走出来。
只是没想到,萧双郁会在这样一个时间里主动向她们提起。
一时之间,她们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萧双郁的声音并未结束。
她的嗓音闷闷的,让人分辨不出是在回忆,还是在回忆中感觉到痛苦。
萧双郁说:“我没想到会想起。”
偏偏在萧明意死去,她的记忆才开始清晰。
又偏偏,清晰的记忆不住的与纪酌舟挂钩,丧礼上她递给纪酌舟的蜜瓜牛奶,她说给纪酌舟的话,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由萧明意说给她。
她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在瞬间里红了眼眶。
这简直急坏了阿南和聂思雨,两个人又哄又抱的,也不敢再让萧双郁胡思乱想了,赶忙把人哄去了排练室,咚咚锵锵的陪她打鼓打到深夜。
回到宿舍时,几人都已经累得发不出声音。
萧双郁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感觉大腿上被自己掐出来的痕迹还在隐隐发痛。
枕头下,又散发出浅浅的香水气味。
萧双郁将其摸出枕头,很是突然的,打开瓶盖小小的喷了一下。
被子里小小的空间瞬间被香水的气味填满,好像瞬间温暖了她冰冷的身体,将记忆拉回到曾经与纪酌舟的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