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鹤年叹了口气,跨开长腿到水池边,笑着问饲养员:
“刚才溅我一脸水的是哪个?”
对方便顺势为两人介绍一番。
在饲养员的带领下,隋慕蹲下身,试探性地伸手。
还没碰到,那头虎鲸就自己把脑袋贴上去。
隋慕轻轻一抖,却并未抽回手,慢悠悠地顺着抚摸两下,眸中闪烁几分认真。
训练员又向两人展现了虎鲸的算数能力。
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问谈鹤年:
“虎鲸为什么要学算数?”
“因为……这能最直观地让人类看到他们有多聪明。”
“所以呢,知道它们聪明不就够了吗,强迫它们做人的事情,却不想对待人一样对待他们。”隋慕沉思:“你觉得它们开心吗?”
“它们还没有聪明到进化出情感吧?”
谈鹤年双手揣兜,姿态从容。
“怎么会呢,世间万物都有情感的……你说我能不能把它们都买下来,然后找个大海放生?”
“海宁市挨着哪个海来着?”
看隋慕不像是在开玩笑,甚至已经开始筹谋,谈鹤年单侧眉毛挑起,却还顺着他的脑回路继续聊下去:
“可它们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了,再回去反而会应激,或者被同类排挤。”
闻言,隋慕不免再度思考起来。
谈鹤年趁此机会得逞,动作很轻,揽住他的肩膀:
“这是海宁市最大的水族馆,环境条件也都是顶尖的,你就别替小动物们担心了,饿不饿?”
天色近乎黄昏,待在这里也只会胡思乱想,隋慕应下,两人便离开水族馆,前往一家餐馆。
隋慕还以为他至少会跟自己商量商量,没想到一转头车子就稳稳停下。
“请吧。”
谈鹤年绅士地先下了车,为他打开门。
隋大少看了他一眼。
男人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都不问我想吃什么。”
“我找的地方你肯定会喜欢。”
虽然找不到谈鹤年究竟哪里来的自信,但目前隋慕也别无选择。
“这是……日料店?”他打量了一下门头。
谈鹤年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回答:
“寿喜烧。”
两人走向店门口,里面的服务生便迎出来招呼。
入门,奢华的造景映入眼帘,池子里的几十尾锦鲤泛着粼粼金光。
嗅到店里和牛与独特酱汁咕嘟在一起的味道,隋慕回忆起:
“寿喜烧么?之前度假我好像在国外吃过的,很不错,所以回来之后让厨房在家复刻了一次,可总感觉滋味不太对。”
“我还想过要重金请那个大厨来国内呢,但一想,还不如我直接出趟国方便。”
谈鹤年自然地接过他脱下来暖融融的外套,搭在身后,自己则挨着他坐下来。
等等。
隋慕扭头瞧见他跟自己坐在一边,肩膀几乎紧贴着,稍微愣了下。
一定要这样吃饭吗?
服务生把菜单送到两人面前,开始介绍起今日的新鲜食材。
隋慕在旁倒了一杯大麦茶,端起杯子细细品味,打定主意要当甩手掌柜。
“哥哥……”
服务生一走,男人嗓子就软下来,凑得那么近,直要把他逼近墙角:
“我也想喝茶。”
“谁不让你喝了?”
隋慕胳膊肘搭在桌缘,不禁侧过脸扫他一眼。
谈鹤年又做出那种表情,托腮回望:“你对弟弟妹妹一定很好吧?”
“废话。”
“真嫉妒隋薪,他天天耀武扬威,肯定是因为从小在爱里长大的。”男人苦涩又冷淡的扯了扯嘴角:“不像我,除了爱,我的父母什么都可以给。”
谈鹤年用锋利的小刀把自己剖开了一个口子。
他讲着,隋慕默默给他添上一杯大麦茶。
“哪怕我那个所谓的哥哥有你一半好,或者少他现在一半的坏,我就知足了。”
谈鹤年指腹摸着杯子,忽而拿起来跟他碰了碰。
“我不能理解。”隋慕开口:“怎么会有母亲不爱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是啊,从我有记忆开始,到现在,我也无数次地想过这个问题,可我直至今日都无法理解,没有人能真正和我感同身受。”
“谈柏源从来没提过这些……”
“他是既得利益者,当然只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说辞。或许我还应该感谢父母的偏心,把他溺爱成了一个毫无责任感的庸碌懦夫,不然我如今也不会跟你坐在一起了。”
谈鹤年淡定地喝茶,突然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