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特殊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嗅着特别不舒服。
边雪头一次这么无措,他想起什么,眼神一滞,往身侧看去的同时,又始终问不出口。
陆听捂着脸揉了一把,直直与边雪平视,显然没把他刚才的话听进去:“不,我不走,就要在这儿。”
第39章
这些话很有道理,边雪说什么都很有道理。
陆听捏着剩下的苹果,捏得紧了,指头戳进果肉,满手酸苹果味儿。胡茬似乎真长了出来,滋滋儿地狂冒,扎得皮肤生疼。
边雪顾全大局,办事周到,他总是这样,随时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冷静理智。
可这是陆听想要的吗?
根本不是。
陆听原本只是不想看见边雪流泪,后来渐渐的,他看不得他皱眉撇嘴。此刻当下,他甚至连边雪的背影也受不了。
亲密关系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日子依旧是他和边雪两个人过,但是因为喜欢,所以多了丝期待,又因为期待,牵扯出其它更多的情绪。
深吸了一口气,吞吐几次后被咽回肚子里。
有件事他一直没敢告诉边雪——
他看见了边雪备忘录里的东西,只扫过开头,就已经让他后背发凉,难以细读。
那晚陆听坐在床边,在黑暗中看了边雪很久。
他开始每晚抱着边雪入睡,试图渡去自己的体温。他抚摸边雪的脊背,和他窝在小床里拥抱接吻,却始终害怕他像白鸽一样飞走。
他也曾问过边雪,你害怕吗?
边雪依旧轻描淡写地说,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好怕的?
陆听收回思绪,碰了几次助听器,咬咬牙忍着没摘。边雪站在窗户边,下巴微红,侧过身什么都不说。
不知安静了多久,陆听掏出张纸巾,起身替他擦脸。轻了怕擦不干净湿黏的苹果汁,重了又怕他疼。
纤维粗糙的纸巾像蹭在陆听胸口上,越擦越窝火。
边雪任由他的动作,轻轻抬起眼看去:“为什么?”
陆听啃了口苹果,嚼了咽了,剩下的连同纸巾一块儿扔垃圾桶里:“什么为什么?”
边雪眯着眼打量他:“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陆听避开他的视线,冲病床扬扬下巴:“出去说。”
走廊上飘着消毒水味,护士查房经过,见门口杵着两个男人,狐疑地瞅了好几眼。
边雪靠在墙边:“刚不是跟你好好说了……算了,你很不对劲,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推车从身侧经过,滚轮和地面摩擦,陆听耳鸣不已,只听懂个大概:“什么时候,我没有和你说好。”
边雪吃软不吃硬:“是,没跟你说好,我们不是正在商量吗?”
“但那不是商量的语气。”陆听不松口。
边雪叹了口气:“那要怎么办呢,你就是要留下来,是吗?”
陆听脑子发昏,彻底读不懂了。
再开口,他说得十分艰难:“你,我知道有道理,为了我好,但是边雪你不能总把我往外推。”
密密麻麻的文字钻进脑海,陆听的眼眶再度红起来,说到最后,嘴里只能发出气音。
他停顿两秒,也不管边雪能否看懂,下意识挥起手臂。
手指张合并拢,两拳相撞,划破安静的空气。
边雪打了个寒颤,勉强认出几个字:“我……陪你……不好……吗?”
陆听的手语越说越快,边雪眼睛里的句子变成字,碎成片,到最后成为一个个纯粹的手势。
读不懂的人变成边雪,他心想那破手语书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想问的没问,想听也听不懂,边雪跟他无声对峙,忽然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
成年人的碰撞本就会产生火花,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罩着陆听耳朵的膜。
陆听说完了,胸腔大力起伏,手掌停滞在半空中。
护士将小车从走廊那头推了回来,陆听狠狠拧眉,转头去看。边雪抿了下嘴唇,他不想吵架,伸手拍陆听的肩。
没想到陆听的反应很大,猛地耸背,往另一侧闪躲。
手就顿在那儿,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两个人的表情都僵硬在脸上。
护士早留意到他们刚才的动静,倒退回来:“你们注意一点,可别在这儿吵架啊,这里是医院。”
边雪控制好表情应了一声,推开门:“最里面那床输完了,麻烦您帮忙看看。”
护士多看了他们两眼,弯下腰翻找。记录单被“唰唰”翻动,紧接着是体温计和血压计。
物品不断发出声响,边雪的耳边总算有了声音。他冷静下来,想跟陆听再好好说说,却见他背过身,松开握紧的拳头,抬手擦了下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