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方穆青的声音震得一愣,捏着纸巾僵了几秒。边雪拿了毛巾过来,胡乱帮他擦腿。
方穆青见这没他的事了,接着刚才的话说:“我比不上边雪,他有天赋又努力,走的地方多,上个月还去了纳米比亚拍摄。”
周展露出羡慕的神色:“我在书上看见了边雪哥拍的照片,好厉害,边雪哥啥时候回林城?我也想去。”
陆听不经意捏紧筷子,耳边的声音杂乱不堪,只要闭上眼就会全部消失。
但边雪似乎笑了笑,张嘴准备说点什么,陆听便强忍不适,着盯准他的唇。
边雪头也没抬:“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对了,方穆青你不是开公司了吗,我琢磨……”
话还没说完,陆听“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边雪的手被杵了一下,他顾不上疼,仰头看去。
陆听背着光,下颌线条冷硬。他低头的一瞬,边雪见他重重闭了下眼睛。
边雪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刚才还好好的,来的路上有说有笑,他们商量好跟方穆青聊木雕的生意。
突然怎么了?后悔了不想做了?
桌边众人都见陆听一脸淡然,沉默着侧头,摘下了助听器。他垂眸扫了一眼沸腾的火锅,拿出手机,把目光移向边雪。
边雪靠近,见备忘录里写着:“耳朵,不舒服,我先走了。”
第12章
边雪拿着湿漉漉的毛巾没反应过来,陆听碗里有些他给夹的菜,筷子干净,压根没动过。
方穆青问:“小陆怎么了?”
“他说耳朵不舒服……”
周展一听边雪这么说,摆摆手接话:“陆哥可能不适应这种环境,声音太乱太多,他听起来也是乱的,头和耳朵会疼。”
边雪从来没想过这些,一时间有点怔愣:“很乱?”
“嗯,助听器不是眼镜,不是戴上就完全没问题的,效果因人而异吧。”
云磊好奇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妹妹是语前耳聋,”周展往嘴里塞了根鸭肠,“所以我会一点手语。”
之后桌上在聊什么,边雪完全没听进去。身边空着的这个位置,实在太让人在意了。
当时他光顾着看手机上的字,没注意陆听离开时的表情。听不清和看不懂,跟听不见比起来,也不知道哪个更煎熬。
他把陆听叫来吃饭,竟然连人不舒服都没发现。
边雪再也吃不下去:“我吃饱了,去看看陆听。”
方穆青闻言擦了下嘴:“我跟你一起,阿珍姨,谢谢招待!”
两人离席,桌边众人默不作声,过一会儿才有人问,边雪去干什么,他和陆听啥时候这么熟了?
杨美珍一筷子打断:“别管啦,赶紧把土豆倒下锅。”
云层重重叠叠,像冬日的棉被,在天上摊成厚实的一片。
方穆青明明个高腿长,差点没跟上:“是这条路吗?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边雪没回头:“知道,我现在也住那。”
方穆青追上来:“这么快就同居?会不会太草率了。”
边雪脑子里装着事,完全没听见方穆青在嘀咕什么,他往里院子里看了眼:“你在这等,我进去看看。”
方穆青一把将他拉住,苦口婆心道:“就算你们是认真的,也不能这么快同居。你想想,万一吵架什么的……”
边雪抽出手乐了声:“方穆青你好认真啊,人能给我个地儿住挺好的。”
方穆青还要再说,边雪双手合十连说两声“知道了”,拉开院门就往里走。
侧屋的门半掩,边雪的影子盖过陆听手里的木椅,陆听右手一顿,抬眸扫来。
边雪扬眉问:“要不要跟我去外面再吃一顿?”
陆听避开他的视线,把头转向别处:“不用了。”
边雪没在意,绕到另一边:“耳朵不舒服?”
陆听摇了摇头,慢慢道:“没。”
边雪“哦”了一声,再之后就什么都没说。
陆听没想到边雪会来,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烟撩得眼睛泛酸,他一口没吸。
其实他挺烦多人活动的,人一多他就听不清,不知道该看谁的嘴。
出事之后,生活跟听力一样朦朦胧胧,他间断地接受外界的善意、恶意,以及复杂的特殊照顾。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在外头少说话能解决一切问题。
但今天不一样,边雪跟他的朋友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