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哥,感觉不是很冰啊。”
边雪没有吱声。
云磊看见了完好的插座,没再抱怨,转而问冰柜是不是也坏了,要不要找人来修。
边雪没收他可乐钱:“老喝甜的,小心得糖尿病。”
“糖尿病不是这样得的,”云磊瞥到烟灰缸,找到机会反驳,“你咋不担心担心你的肺。”
边雪说:“没什么好担心的,能活就活呗。”
云磊不搭腔了,多看了他两眼。
旁边忽然冒出一道声音,叫的是边雪的名字。
云磊循声抬头,看清顶上的人脸,“噗”的一声,呛出一口可乐。
边雪猝不及防,面无表情啧了声:“气儿挺足啊。”
云磊还仰着头:“他他他……会说话啊!”
陆听的表情隐匿在夹角暗处,边雪站起身,握拳抵了下云磊的肩:“有没有礼貌?给人道歉。”
云磊被边雪的眼神一杵,脸瞬间涨得通红:“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边雪把纸巾扔进云磊怀里,回头问陆听:“需要什么吗?”
陆听单手撑着房檐,弯下脖子,白炽灯光线照亮他的侧脸,冷淡的视线往云磊脸上一扫,很快移开。
“修好了,下来我。”
边雪收好工具,扶住云梯。陆听扛上梯子,另一只手拎起工具箱,全部放进仓库。
水管“砰”地响了一声,流水声从里传来。云磊站得笔直,从水声响起到停止,一动不动绷成块石头。
边雪打了个响指:“等会儿再给人道个歉,下次别乱说话,听见没?”
云磊低低“嗯”了声:“我真不知道……我……等他出来跟他道歉。”
边雪到底没忍心多说,不知道陆听在里面干什么,洗完手一直没出来。
刚想进去看看,迎面走出来个高大身影。
云磊捏紧可乐瓶子,冲陆听大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你别往心里去!”
陆听径直从云磊身侧擦过,没有回应他的道歉,一言不发地对边雪做了两个手势。
那明显不是标准手语,简洁直白,边雪完全能够看懂。
我,走了。
陆听耳背上的助听器被摘掉了,那处只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疤。
云磊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尴尬、无措,把期许寄托在边雪身上。
但是边雪又能说什么?
他没有立场替陆听原谅任何人。
“你在这等着。”边雪捏了捏眉心。
他抓起手机和背包,又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找零用的软糖。陆听已经拐进另一条巷口,边雪小跑追上去。
路灯不合时宜地坏了,巷子幽深安静。边雪手指一弹,往陆听后脑勺上扔了颗糖。
没想到准心还挺稳,“噔”的一声轻响,陆听被砸得顿住脚,抬手捂住了头。
还好是软糖不是钢镚。
边雪心里这样想着,走过去停在陆听前面。头发被风吹得扬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呼出的白气在湿冷空气中交缠,陆听忽然闻到股雨后青苔味,边雪抬眼看来时,那股味道更甚。
手里被塞进来一把圆滚滚的东西,陆听垂眸,一道亮光划开黑暗。他眯了下眼睛,再睁开,猛地看见边雪被照亮的脸。
“吃点儿甜的,心情好。”手机备忘录里写着。
边雪确认他看见了,删掉重新打字:“臭小孩儿没有礼貌,我等会儿回去收拾- -”
陆听沉默地看他。
边雪依旧没什么表情,打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样。
陆听很难通过语气来辨别人的情绪,因为就算戴上助听器,听到的东西依旧是嘈杂,有很多杂音的。
世界运行得太快了,人们来去匆匆,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两只听不见的耳朵。
但奇怪的是,边雪的每一个口型,每一句话,陆听都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是备忘录上的字,陆听都读懂了潜台词——你别生气。
“我,”陆听深吸了一口气,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将语速放得很慢,“习惯了,你回去吧。”
边雪打字说:“其实你声音挺好听的。”
陆听挠了下鼻尖,边雪拉开背包,拿出装了合同和“结婚证”的文件夹。
“周六,你来找我,找阿珍。”边雪把每一个口型都做得标准,舌头在唇齿间晃动。
陆听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文件。边雪忽然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边雪的掌心从头顶下滑,这是晚上的意思,陆听之前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