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锦舟眼角余光瞥了眼昂诺斯认真思考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勾了抹赞赏的弧度。
他不是在赞赏埃尔文的计划,而是昂诺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敏锐。
昂诺斯没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热切目光,依旧顺着思路往下说,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让你亲手揭开真相。说不定,是想替你母亲,保护你。”
车厢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的海浪翻涌着,却半点声响都透不进这方小小的空间里。
乔锦舟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昂诺斯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他听见乔锦舟轻轻笑了一声。
“保护我?”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他以为自己在保护我,其实不过是在赎罪罢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片段。
当初两次踏入爱博里的土地,埃尔文都有机会杀他,第一次或许可以说是他和昂诺斯配合的天衣无缝,让埃尔文无从下手。
可第二次他是轻装简行来“赴约”的,被直升机包围时,埃尔文却没有动手,反而用摩斯密码给他留下“礼物”两个字......
还有乔宗铭给他的u盘,里面不仅有他父母生前的录像,还有一份实验室爆炸前的监控......这种监控证据,除非是当事人刻意留下,否则就算他爷爷手眼通天也做不到事后查取。
总不可能,真的是乔席一时疏忽吧。
这些细节,乔锦舟不是没察觉,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深想。
一个害死了他父母的凶手,怎么可能会对他抱有善意?
“还有...”昂诺斯补充道,“从他和你叔叔的对话里......我听见,他和你爷爷似乎一直都有接触。甚至当年乔老把你交给乔席抚养,背后说不定也有他的手笔。”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埃尔文爱我母亲,所以恨乔席,所以要护着我。”
乔锦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可如果当年他没有和乔席合谋,我母亲根本就不会死。”
昂诺斯沉默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
乔锦舟声音飘忽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些人一边作恶,一边赎罪;有些人一边爱你,一边毁了你。到最后,谁能说得清谁对谁错?是非曲直,到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
昂诺斯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乔锦舟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
“对,不重要了。”
乔锦舟重复了一遍,他握紧昂诺斯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到昂诺斯的掌心。
乔锦舟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而那强烈的心跳声已经已经替他说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从西边的天际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浓烈的橘红,连笔直的公路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最后,乔锦舟把车停在了一处停机坪上,熄了火。
而不远处,一架银灰色的私人直升机正静静停在中央。
“下车吧。”
后面的三辆车也依次停下,队员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下车。
昂诺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傍晚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起他大衣衣角,也吹乱了他额前的金发。
“他们怎么不下车?”
昂诺斯疑惑地看向身后。
乔锦舟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微微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了凛冽的海风。
白玫瑰和白松香交织的气息,温柔得像落在耳畔的一个吻。
“我们回家,关他们什么事。”
“不是去伽马基地?”昂诺斯抬眼看向他。
乔锦舟抬手指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四面环海的小岛。
“去我住的地方,那才是我们的家。”他捉住昂诺斯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指尖,“只属于....我们两个的。”
夕阳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海岛的轮廓若隐若现。再远一点,是无垠的大海。
海浪声隐隐传来,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像呼吸。
像他们彼此交织的命运.......
他们枪林弹雨里走过,在生死边缘徘徊过,阴谋诡计里挣扎过。
到最后,幸好,身边还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