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宗铭深邃的目光在乔锦舟脸上逡巡了片刻,像是要重新认识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子。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有爱人了?倒是第一次听说,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这话表面上听着是长辈的关切,但细细琢磨后,发现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试探。
乔锦舟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是让我像展示一件战利品那样,然后让您评估一下这件工具的价值?”
“你身为我看好的继承人,这不是应该的吗?如果要成为你的omega,那就该对斯埃德的发展有所助益,这是原则。”乔宗铭说的理所当然。
“是啊,的确...这也是斯埃德做生意的原则,一切的出发点都只为了利益.....”乔锦舟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原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动作优雅却带着疏离,“可如果这生意威胁到了我在意的人,那这原则,就恕我不能遵守了。”
乔宗铭的眉头终于皱起,拐杖重重顿在地毯上,“胡闹!你什么时候这么意气用事了!”
“胡闹?”乔锦舟轻笑着,“怎么会....您了解我的,我一向都很冷静的决定每一件事。”
说完,他转身作势欲走,但脚步却在下一刻顿住。他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腰间的冰冷轮廓。
那是一把自动手枪,几乎睡觉的时候都放在身边。
所以,也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说我只关心武器技术?笑话...”他背对着乔宗铭,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压抑多年的情绪,“我恨透了。”
所有人都说乔锦舟像极了他母亲,不到二十岁就以最高分在麻省理工毕业,在其他人望尘莫及的时候,又成为了斯埃德工业武器研发技术的最高负责人,是个天生就该研发武器的天才。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武器带走了他父母,剥夺了原本该有的幸福童年,他对那些冰冷的钢铁造物早已恨之入骨。
那他为什么依旧选择沉浸于此?
因为只有每次看到弹药在密闭舱内达到临界值,产生类似当年爆炸的刺眼白光时,他都会产生奇异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从身后捂住他的眼睛,母亲带着硝烟味道的发梢会扫过他的脸颊,父亲宽大温暖的手掌会落在他肩上。
“锦舟,我亲爱的宝贝......”
父母在面对武器时只有冰冷的背影,而面对他时才会露出那样异常温柔的微笑,用他此生再也无法触及的嗓音呼唤他。
躲在实验室里,疯狂地制造着更先进、更致命的武器,是乔锦舟唯一能找到的怀念父母的方式。
因为那是从他们身上继承的血脉和天赋,只有沉浸其中的时候,他才能恍惚捕捉到一丝他们存在过的影子,这也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最残忍的遗产。
而这种近乎自虐的怀念方式,在外人眼中是疯狂且不可理喻的。
可在乔锦舟心里却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乔寒和吉娜双双葬身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里,爆炸中心温度高达3000度,连一点骨灰都没给乔锦舟留下,死的干干净净,利落的像是没在这世上存在过。
此时,夕阳的余晖逐渐穿透落地窗,将宽敞的书房切割成明暗交织的两半。
乔锦舟一半身子沐浴在暖金色的光晕中,另一半则隐没在渐浓的阴影里,恰如他此刻分裂的内心。
他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飘远,回忆起了最后一次见到父母的情景——
为了让他安静地离开实验室,母亲往他手心里塞了颗太妃糖。
糖纸是耀眼的金色,和此刻的夕阳如出一辙。
那甜腻的滋味仿佛还在舌尖萦绕,与记忆中爆炸的火光,焦糊的气味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转过身,重新面对乔宗铭,那双眼睛因为翻涌的情绪而显得更加深邃,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爷爷,那天你把实验室爆炸的监控视频交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视频是上次乔锦舟来这儿时,乔宗铭放在一个u盘里,轻描淡写地递给他的。
回到基地打开,除了那段所谓记爆炸前后的监控录像,里面还混杂了许多零碎的家庭影像,记录了他从刚出生到刚满十岁的生活。
其中,出镜最多的,自然就是他记忆中已然模糊的父母。
乔宗铭的脸庞隐藏在渐浓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