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锦舟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着昂诺斯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震动,“楚遇对她来说或许无关紧要,但你,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试图接触周宁……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足够引起她警惕,甚至……重新把目光投向楚遇的信号。”
寒意,霎时顺着昂诺斯的脊椎爬升。
他太清楚母亲的手段了。一次“仁慈”的放手,绝不意味着永远的遗忘。一旦嗅到威胁或可利用的价值,她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收紧绳索。
“所以...”乔锦舟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钟声,清晰地敲在昂诺斯紧绷的神经上,“如果你想保护楚遇的话,就不要再试图寻找他在哪里。”
昂诺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反驳的话在舌尖滚了滚。
不可否认,乔锦舟是对的。
“……你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昂诺斯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算是无声地替他哥捏了把汗,没想到母亲会亲自来到京海见一个omega,如果他哥知道,恐怕不会轻易决定让自己来京海。
毕竟这样无疑是暴露了他哥正在找楚遇的目的。
“我的人会跟着他,确保他活着,活得比你母亲再次想起他时要好。”
乔锦舟朝套房深处那扇紧闭的房门抬了抬下巴,姿态不容置疑,“现在,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京海。那只狮子等不了太久。”
昂诺斯望着眼前的alpha,张了张嘴。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僵硬地转过身,走向乔锦舟所指的那扇门。
“咔哒——”
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巨大的卧室中,昂贵的香氛散发出沉静的木质调,却丝毫无法安抚昂诺斯翻腾的心绪。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就算他教养再好,也不由觉得烦乱的想骂脏话。
他哥呢?还在那个不见天日的房间,被母亲强迫着注射致幻剂?他不想这样认为,但现实确实如此……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就什么事也做不了......
不管是在军区,还是在费尔迪特家族里,只要没有哥哥的庇护,他的人生似乎就会被母亲掌控......
这个姓氏像一个枷锁,禁锢着他的一切。
所以这次,恐怕不止是为了他哥,更是为了他自己.....
昂诺斯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他机械般将刚才系得一丝不苟的衬衫纽扣再一粒粒的解开,最后几乎是踉跄着将自己抛进那张大得令人心慌的床上,丝滑的床单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清空一切。
黑暗中,乔锦舟那双深海般的眼睛、母亲冰冷的面容、哥哥温和却痛苦的眼神……
依旧不停地在他脑海中轮番闪现。
不知过了多久,等昂诺斯好不容易要滑入了不安的浅眠时,一种被强烈注视着的感觉,突然在黑暗的房间中穿梭。
昂诺斯本能地惊醒!
他没有动作,只单单睁着眼睛。
余光微移,房间的灯早已熄灭,只有床边的一圈光带还亮着微弱的光。
而就在这片昏暗与惨白交界的阴影里,靠窗的丝绒单人沙发上,无声无息地坐着一个人影——
是乔锦舟。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又这样坐了多久。
没有开灯,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轻得仿佛不存在。
他就那样单手撑着下巴静静地坐着,两条长腿交叠着,整个身体都深陷在沙发的阴影里。
昂诺斯知道,对方肯定发现他已经醒了,可他也没打算出声询问,两人就这么默契的在黑暗中“对视”。
“......”
“......”
昂诺斯不清楚乔锦舟什么时候会有睡意,反正过去两个小时他都依旧保持着这个凝固的姿态,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只有那双眼睛,在幽暗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
昂诺斯看不真切,也像是有所察觉,乔锦舟的目光中有审视,可在更深处,似乎还翻滚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挣扎,或者是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占有欲?
总之,这道目光太过直接,让昂诺斯不禁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连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乔锦舟……他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只是坐在床边什么话都不说?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否听话地待着?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挣扎……又是什么?
昂诺斯最后还是睡着了。
清晨,他是被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唤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扫向窗边的那张丝绒沙发——
空无一人。
沙发静静地摆在那里,在晨光中显露出原本深沉的麻灰色,上面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从未有人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