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离开了陆景珩身边,皮肤接触带来的安全感骤然减弱,那股熟悉的,对接触的细微渴望又开始在皮肤下隐隐骚动。
检查室比客厅更加洁净,也更显冰冷,器械闪着金属的寒光。沈叙示意他坐在检查床上。
“最近感觉怎么样?”沈叙一边准备着简单的检查器械,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问道,声音在安静的检查室里格外清晰。
林祈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小声回答:“……好一些了。”
沈叙走近,冰凉的听诊器贴上他的胸口。林祈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放松。”沈叙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对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听诊器缓缓移动,沈叙微微俯身,靠得很近,呼吸几乎拂过林祈的耳廓。林祈死死闭着眼,偏过头,试图躲避这过于近的距离。
“心跳很快,别紧张。”沈叙陈述着,听头移向他的胸口。
林祈垂下的睫毛细细颤抖。
“是在害怕我?“
沈叙低声问,听头滑至肋骨下方,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林祈咬住下唇,不敢回答,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沈叙仔细听着心跳,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和全身上下各种部位,动作专业而迅速。
但整个过程,对方视线划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时,却比触碰更加难熬。
林祈连头都不敢抬,低着脑袋缩在检查床的一角,眼眶湿润。
沈叙仿佛没有看到他泛红的眼眶,手终于离开了他的前胸,转而扶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微微侧身。
林祈被动地转身,趴在检查床上,将最脆弱的背部暴露出来。他能感觉到沈叙的目光落在他的脊背上。
接着一只手按上了他的后颈,指尖沿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向下按压。
“放松,小祈。”沈叙的声音近在耳边,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后。
林祈的紧紧闭上眼睛,心底的害怕和羞耻把他压得喘不过来气。
真的只是要做检查吗。
好害怕。
他再也忍不住,低低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逸出,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极度隐忍的哭泣。
林祈睁开湿润的眼,用手去抓沈叙的手腕,可怜兮兮道:“我有点害怕……沈少……”
我都哭了,就别欺我了好不好。
沈叙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看着林祈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又像林祈那张漂亮可怜的脸,沈叙没有立刻安抚,而是静静地欣赏了几秒这极致脆弱的美景。
——是被自己亲手逼出来的。
年少时对林祈那种朦胧却强烈的喜欢,在两年前得知对方属于了林翊尘时,一切喜欢全部转化为了扭曲的情感。就像现在,沈叙喜欢用各种方式,让林祈产生因自己而情绪波动,以此获得扭曲的被关注感,如同那份爱意的代偿。
林祈很好欺负。
就如现在,自己什么都没做就把人吓哭了。
哭得真好看。
沈叙扯了一下嘴角,微微俯身,用指腹擦去他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动作怜惜。
“检查结束了。“沈叙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坚强一点,不哭了,嗯?”
“……”
“没什么器质性变化,放松。”沈叙看着他,目光温和,“害怕就在这里冷静一会,我不会打扰你。”
“……嗯。”林祈闷声应道,“谢谢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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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陆景珩坐在沙发上,沈砚在旁边打游戏。
沈叙走出来,洗净手,开门见山道:“他的身体没问题。”
陆景珩抬眼看他,等待下文。
“排除身体原因,只剩心理上的问题。”沈叙缓缓说道,“是心因性的渴肤症。”
陆景珩沉默着,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两个方法。”沈叙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直面痛苦。强制性地让他脱离所有依赖源,包括你。让他独自面对那种空虚和恐惧,在极限中要么崩溃,要么靠自己挣扎出来。这个过程会很痛苦,风险很高,但若成功,成效最快。”
沈叙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温和的心理干预配合药物辅助。慢慢引导,等待,等到某一天他自己想通了,找到除了依赖他人之外的生命支点,病自然就好了。这个方法慢,风险低,但也可能永远没有成效。他会一直这样,离不开人。”
沈叙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陆景珩,如果他的梦想是‘独立’。”
沈叙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我建议你选第一个。”
“你不能宠他一辈子。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沈叙淡声,“你现在的这种‘宠爱’,事无巨细的照顾,无时无刻的拥抱,恰好正在剥夺他实现梦想的可能。你把他圈养在舒适区,让他沉溺于你给予的安全感,他怎么可能真正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