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是真的不想活了。
甚至连结束生命的工具都准备好了。
“然后,你端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水果,门也没敲就跑了进来。”陆景珩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温度。
“你看到我满身是血地坐在那里,吓了一跳,果盘都差点摔了。”陆景珩似乎轻笑了一下,“但你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大惊小怪,也没有害怕地逃走。”
“你只是把水果放在桌上,然后,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陆景珩转过身,看向他,“还记得吗,你什么也没问,就那么直接地,钻进了我怀里。”
那一刻,怀里撞进一个温热的,带着淡淡奶香和水果清甜气息的小身体。
是陆景珩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养着林祈,最初或许只是像养一只漂亮的宠物,一件属于自己的,干净的物品,用来慰藉自己那早已破碎不堪的灵魂。
后来他看着林祈那双清澈又带着惧怕的眼睛,时常会像初见那天一样想——为什么要怕我?是因为我看起来,已经像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了吗?
或许吧。连自己都厌恶害怕这样的人。
可那个夜晚,陆景珩抱着怀里那个温暖的小身体,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有人在爱他。
是他亲手养大的人。
是应该全身心都属于他的人。
是只会爱他一个人的人。
是他见过,最干净,最纯粹,像白纸一样,任由自己在上面涂画的人。
让一个人彻底属于自己,到底有多重要?
在那一刻,陆景珩找到了答案——非常重要。那是他在冰冷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归属。
“……”
“你给予我的所有我都记得,我不会那么冷血,容不得你犯错。”
“这三年里,你受的苦,你生的病,我知道和我脱不了关系,你的背叛是不得已,我也知道,所以下不为例是真的,从前的那些我从未想过计较,”陆景珩的指尖拂过那带着陈旧血迹的椅子,“是我先抛下你,你无需害怕,赎罪的应该是我。”
说完,陆景珩靠在了那椅子上,看着他:“如今这里的主人不是我父亲,而是我,现在,我把这里的使用权交给你。”
“……”
林祈缓缓挪到了角落。
“想动手吗?不是有怨气吗,墙上的刑具随便用。”
“……”
林祈咬着唇瓣摇头:“我不要……我没有怨气……”
“这三年发生的事我不计较,”陆景珩的视线在他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但不代表以后我不计较,这是反省的最后一天,我把所有的权利都给你,有气撒气,有委屈就说委屈,过了今晚——”
林祈贴紧墙壁,缓缓蹲在地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见他这样子,陆景珩叹息道:“下次犯错,我真的会罚你,知道吗。”
林祈身子轻颤:“嗯。”
陆景珩的脚步声缓缓接近:“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祈不敢抬头,他只觉得现在的少爷好可怕,和记忆中醉酒的父亲很像。
阴暗潮湿的房间里,被逼迫,被质问,被打——
他把脸死死埋在臂弯里,声音破碎不堪,全是条件反射般的讨饶:“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吻你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少爷……”
他感到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了他的发顶。
这个触碰让他浑身一僵,哭声都噎住了。
“我没有讨厌你的亲近,也没有生气你叫他的名字。”
陆景珩的声音低沉,似乎蹲了下来,压迫感更强了。林祈死死闭着眼,不敢看。
“小乖,”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语调,“我喜欢你的亲近。你说你离不开人,其实……我也离不开你。”
林祈的哭泣微微一顿。
“你吻我,我很开心,但这次的吻,发生的前提不是因为感情,而是你把它当成了一个讨好别人的习惯。这个习惯不好,所以我没有表现得很开心,让你误会了。这个,我道歉。”
道歉?少爷在道歉?
可这道歉在家法室里显得如此不真实。他无心理解那些说教,他只知道,少爷说“喜欢他的亲近”,但不喜欢他“讨好”的方式。
那……什么才是正确的方式?
一段清晰的回忆骤然在脑海里炸开——
林翊尘带着酒气的低语,秦焕不由分说的亲吻,沈叙喂药时戏谑的要求……那些零碎的画面混杂着恐惧,交织成一套他唯一熟悉的“生存法则”。
——当他们想要罚你,而你无法躲避时,交出自己,是最快平息一切的方法。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他看向近在咫尺的陆景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出他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