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不敢拒绝。
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卡在了喉咙里。一股微弱却陌生的情绪,混着三年的委屈,突然顶了上来。他抬起头,泪眼婆娑,第一次没有立刻避开陆景珩的审视。
“少爷,”他声音轻颤,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你走了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陆景珩摩挲他脚踝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给你发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我去问夫人,夫人只说你忙,让我别打扰。”林祈的眼泪流得更凶,不是撒娇,而是积压已久的控诉,“后来,电话变成了空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冷了,饿了,害怕了的时候,你不在,但是林少在,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陆景珩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
就在这时,林祈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脚,蜷缩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陆景珩面前,表现出抗拒。
他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失落:“少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只有等死,才算乖吗?才算等你回来吗?”
“……”
——反击了。
林祈在心想,他居然对少爷说出了这些话。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奇异的快感也随之而生。
他把压抑在心底的所有情绪全部吐露出去,竟觉得一身轻,连眼泪也不掉了。
陆景珩凝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忽然浮现淡淡的笑意。接着向前一步,阴影将林祈完全笼罩。
林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然而,陆景珩只是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撑在了他身体两侧的床面上,将他困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所以,你现在是在告诉我,”陆景珩低下头,认真问,“我这三年,做错了?”
林祈僵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他预想了所有的糟糕的后果,却没料到陆景珩会……近乎放低姿态地,问他“是不是做错了”。
“嗯。”林祈不刻意讨好他人的时候,表情是冷淡的,他看着陆景珩,直接说出了心里话,“国外又不是在外星,为什么连发个信息都不可以呢?”
话落,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景珩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怒火,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愉悦。
“嗯,继续说。”
“……你就是懒得理我,你只是把我当做一个物件,外国是不是有更多漂亮的男孩,所以你根本不想理我,回来了才想着看看我。”
闻言,陆景珩非但没有生气,眼底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些,甚至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仔细端详着他的每一丝表情。
“嗯,还有呢?”
林祈被看得头皮发麻,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身下的床单,声音也小了下去:“没……没有了。”
“没有了?”陆景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含着淡淡的惋惜。接着伸手,指尖轻轻抬起林祈的下巴,迫使他再次看向自己,“刚才不是说得很好?怎么,只敢说那一遍?”
林祈抿紧了唇,眼圈又开始泛红,这次是羞愧和不安。
看着他这副刚露出爪子又立刻缩回去的模样,陆景珩低笑出声,用指节蹭了蹭他泛红的脸颊,动作带着林祈熟悉的宠溺。
“小乖,”陆景珩叹息般地开口,目光深邃,“你终于肯对我说实话了。”
林祈茫然地看着对方。
陆景珩伸手,将林祈轻轻揽入怀中,不再是“惩罚”,而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林祈猛地闭上眼睛。
好舒服。
陆景珩的声音在他耳边变得朦胧。
“在这里自己反省三天,下不为例。”
他听对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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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睡得很熟,陆景珩给床上的人盖好被子,自己则走出卧室,开门就见陆婉蓉——他的母亲,站在门口。
陆景珩关上房门,淡淡道:“怎么,他现在还想威胁我?”
“儿子,”陆婉蓉叹道,“真的非他不可吗,我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我也喜欢这样的孩子,但是林祈太乖了,以后跟着你,你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在他身上,稍有不慎,你们两个都会受伤,不用多说你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你爸他,也是为了你好。”
陆景珩缓缓抬起右手,那掌心有一道极深的疤,他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上面。
“为了我好,十四岁的时候差点断了我的一只手,为了我好,十五岁把林祈介绍给另外三家人,又是为了我好,林祈成年的时候,以其全家性命做要挟,逼迫我切断所有的联系……现在我证明给他看了,软肋不会耽误陆家,怎么,又想为我好了?这次想做什么?”
陆景珩冷笑道:“我的卧室里,四面八方全是监控,他不是喜欢看吗?你告诉他,认真看,看看他儿子是怎么给他看不上的东西赎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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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拥抱,所以林祈睡得不安稳,没一会就醒了。
他不能没有别人的拥抱。
虽然和少爷说了那么多,但他也没有把自己的病彻底讲出口,这种病好难堪,像是吸血虫一样,黏久了谁都会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