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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翊尘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伸手想将林祈揽住。
但陆景珩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目光甚至没有看如临大敌的林翊尘和秦焕一眼,自始至终,只看着林祈一个人。
专注,深邃,仿佛洞悉一切。
完了。
肯定全知道了。
林祈吓得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等待着预料中的质问与抛弃。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到来。
甚至听见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
紧接着,他只觉得面前的阴影骤然消失,睁开眼——
发现陆景珩竟在他面前,单膝下跪!
在一片倒抽冷气声中,陆景珩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碰到了林祈的鞋带。
林祈这才发现,自己右脚的鞋带不知何时散开了。
众目睽睽之下,在无数震惊,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陆景珩竟俯下身,用那双手耐心而细致地,为一个小佣人系好了散开的鞋带。
陆景珩的动作十分温柔,与方才那冰冷压迫的气场判若两人。
系好鞋带,却并未立刻起身。
陆景珩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看着林祈苍白,有点呆滞的脸。
继而抬起手,没有碰林祈的脸,而是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林祈冰凉的手背。
然后,陆景珩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宠溺与警告:
“小乖,”凝视着林祈骤然收缩的瞳孔,陆景珩骤然失笑,缓缓问道:“我是不是说过……”
“——等我回来?”
“……”
林祈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惊慌失措无所遁形的模样。
完了。
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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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 好漂亮,想养
死寂的宴会厅骤然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议论中心的林祈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抓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陆景珩,看着那双熟悉的,看不透的深邃双眼。
一如当年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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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
十岁那年的秋天,冷得特别早。
那天放学回陆家,远远就听见街道边熟悉的哭骂声。
林祈停下脚步,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看见母亲像片破布被父亲惯在墙上,父亲手里攥着一沓崭新的钞票,其上被陆家独有的黑金扎钞纸缠绕。
“钱呢!就这点?!啊?!”父亲骂道。
林祈身子不可自抑地发起抖。
他握紧书包肩带,抖着身子弯腰。
母亲头发散乱:“全给你……都给你!拿去赌,拿去喝!喝死你算了!你们姓林的没一个好东西!”
——捡起砖块。
“造孽啊……”
“各人有各人的命,散了吧。”
“天天吵吵吵!烦死了!”
“——砰!”
“卧槽!”
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父亲的额头。
涓涓流血的额头,血蜿蜒而行,顺着难看的皱纹,活像索命的恶鬼。
砖块掉落在地。
接着,人们的视线又转移到……下方。
矮小的林祈身上。
林祈红着眼眶,手指被砖块擦出一道血痕,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身体的颤抖却暴露出了他的惧怕。
年仅十岁的他,为保护母亲,用砖块砸了父亲的头。
路人的议论声再次燃起。
林祈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因为他看见了母亲的眼神,凌乱碎发下沧桑的眼睛。
没有感激,没有痛苦,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冰冷的,淬了毒一样的厌恶。
那目光从他的脸上划过,像刀子。
林祈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慌乱低头,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他想起母亲最常骂他的话。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的眼睛和你爹一模一样,看着就让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