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月入城的消息是上午传来的,他忍到下午天快黑时,已经忍无可忍了。城门口到徐府这段路,就算是步行也该到了,正准备找人去唤孟东过来时。
孟东却先一步出现在他眼前了:“五爷,王爷唤您过去。”
……
“大哥余毒未清,这是要去哪里?”萧淮步子迈得极大,一进门看见穿戴齐整的萧嵘,下意识地皱眉,“纵有天大的事,吩咐下去就是。再不济,还有我这个做弟弟的在此处。何须大哥在此刻劳心劳力?”
萧嵘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青白,嗓音粗哑:“凌云方才急报,枕月被人挟持出城,他已带人赶去相救。”他在护卫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满脸的懊恼,“怪我识人不明,竟让魏照在我身边潜伏如此之久,他勾结血衣楼,险些铸成大错害了你。此番全是我的不是,魏照虽死,其党羽又再生事端。枕月安危要紧,绝不容有失,我实在不放心,须得亲自走一趟。”
萧淮赶来时,徐府已经乱成一锅粥。魏照所作所为,以及那晚的种种疑点,他没来得及多问。此 刻,萧嵘话中漏洞百出,他仍没空细究,满脑子都是谢枕月被人挟持出城了!
第63章
茶楼前的街道,因城中戒严封锁,显得格外空旷。安静的茶楼里,几个锦衣公子正低声交谈着。
其中一个道:“听说是血衣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另一个道:“王府和州牧府都讳莫如深,也不知那些贵人如何了?”
第三人低声道:“多亏了萧五爷来得及时……不然这满城的白帆,怕是要挂得三尺厚了。”
温蘅恍恍惚惚地站在茶楼门口,无意识地接过丫鬟递来的暖手炉。更多的议论声飘进耳中,如同戏折子般,曲折又离奇。
“……何止是救人?听说萧家五爷在萧大小姐成亲那日,还公然与那……出双入对,姿态亲昵半分不避人呢。”
“嚯!当真?那可是他侄女辈的……”
“可不?金水城里都传遍了。你们是没见过那谢小姐……连萧五爷那般清冷持重的人物,也有如此……不顾礼数的时候!”
几人声音蓦地低了下去,不知他们又说了什么,接着是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温蘅的指尖倏然收紧,暖手炉的温热竟让她感到一丝刺痛。她闭上眼,试图想象那画面。印象中不苟言笑的萧淮,如何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谢枕月并肩而行,姿态亲昵?
如果那人是谢枕月,那画面似乎并不违和。就如同那日她亲眼所见,他俯身姿态虔诚的亲吻那朵破败不堪的并蒂莲。
温蘅闭了闭眼,心中那片原以为牢不可破的城墙,在这些流言蜚语中,仿佛塌陷了。一时分不清是源于被冒犯的尊严,还是真的在意萧淮这个人。
“公子,车队已经整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启程。”贴身丫鬟与她一样作男子装扮,快步走近,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温蘅眼底有一瞬的茫然,随即逃似的:“……走吧。”
这趟采购药材的差事,本可去可不去,但徐、萧两家出了这样的大事,她不去探望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只是这座城,这些声音,还有那些人……都让她心乱如麻,喘不过气。
尤其是徐漱玉之死,她以为谢枕月会借机告状,会撕破脸皮,会让她难堪。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谢枕月越是沉默,越是大度,她就越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越显得可笑。甚至她还听父亲说起,萧淮曾当众表示,会择日至温府道歉。
道歉?她不需要道歉!
她本该笑着退掉亲事,可是……她既舍不下这桩亲事带来的便利与好处,又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不如人。
这种矛盾的心理折磨得她夜不能寐。
往常遇到事情,她通常是让自己忙起来,让事情缓一缓。如今她也只想到这法子。
车夫已经吆喝开了,车队依次向前缓缓移动。温蘅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帘子落下来前,她下意识地朝州牧府上遥遥望了一眼。只一眼,她便收回视线,再不留恋。
等她回来,她应该就能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
暮色渐沉,城门口两头灌风,守门的士兵缩着脖子,跺着早就冻麻的脚。本以为城中戒严,今日进出必然寥寥,谁成想出城的车马一拨接一拨。
先是温家的车队,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凭着温家与萧王府的关系,他们看了一眼全是空车,又匆匆验看了文书,便恭恭敬敬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