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大街人来人往,就她最扎眼。周围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以及前赴后继献殷勤的人,虽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看谢枕月此刻的样子,他眉头不自觉越皱越紧。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因对她心存偏见而过于严苛。
她好歹是萧王府的人,何至于沦落到要靠路边摊贩的施舍?
就连阿猫阿狗都敢凑到她跟前卖弄?
现在一见到自己反而要走?
萧淮见她一阵东张西望后,转身又要跑。他想也没想,加快脚步,伸手一把拽住她肩头的衣衫。
谢枕月知道李谦不要脸,但没想过他在此处,还有这么大的狗胆敢攀扯自己。她是不在乎名声这些,但此人实在过于恶心,再多说一句她怕是要当场吐出来。
趁他发癔症的间隙,谢枕月扭头就走,谁知道没走出几步,肩头又是一紧!
“阴魂不散!”
谢枕月一个转身,大力甩开那令人厌烦的拉扯,疾言厉色道:“再碰我一下,信不信我当场剁了你的爪子!”
萧淮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嫌恶之色,惊得竟半晌没能回神。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原地。
谢枕月也没料到会是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瞥开视线,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我以为是李谦那小人又缠了上来。”
她飞快地解释了一句,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萧淮身后及周围扫了一圈,抬眸问道:“徐小姐……没跟您一起么?”
她不开口还好,一问出口,萧淮心中烦闷更甚。特别是她手中还拿着的几串糖葫芦,越发看不顺眼,他语气冷硬:“你若有要用钱的地方,大可同我说。只要不是胡作非为……”
“好啊。”有这种好事,谢枕月哪里会拒绝,没等他将那难听的话说出口,便打断了他。她甚至扬了一个惯用的讨好式浅笑,将手中的糖葫芦举到他眼前,“分你一个?”
萧淮深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她满是惊喜的眼睛里,心底那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笃定,彻底溃散瓦解。
早上他那般行径之后,他原以为她哪怕不哭闹,也绝不可能当成无事发生。刚才在药铺里那番姿态,不过是在人前强撑罢了。
现在看来……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堵。是他自己回避在先没错,但两人之间发生了那样的事后,她怎能说退就退,心无芥蒂般,退回到最初那层单薄的关系里?
他本是追上来打算告诉她,之前说好让她搬去的那处旧居,眼下虽然不妥,但他又另寻了一处坐北朝南的好去处,就连景致陈设皆不俗,她可以过去看看。
现在看她这知情识趣,比他还急着撇清的模样,看来是用不着再说了。
萧淮憋了一肚子的气,脸上惯常的平静淡漠再也维持不住,沉沉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加快脚步。
谢枕月整个人都懵了。他今早那样对她,她都没生气。
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难道是心疼银钱,想要说话不算数?她刚才可什么都没说,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他步子迈得大,谢枕月跟着有些吃力,渐渐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可是又不忍心让到手的银钱飞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他,尽管如此,中间还是隔了好一段距离。
萧淮走在街上的回头率快赶上她了,点头哈腰,问候声不绝于耳。他不认识别人,但是谁都认识他。两人中间空出来的位置,愣是没有一人敢走。
萧淮本来决定再不搭理她,身后那粗重的喘息,以及凌乱的脚步,到底让他心生不忍,他心底的不满,随着那小尾巴似的缓缓靠近,奇迹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枕月鼻息混乱,缓了片刻还是气喘吁吁:“那个、那个你之前答应我换院子的事……”
萧淮无奈停下脚步,侧过脸,软了语气:“不用急,慢慢说。”
“那个院子,就不用麻烦了,我住那挺好的。”怕他不信,她又急急加了句,“之前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就当没发生过,你不用担心。”
“你确定?”这招以退为进,倒是炉火纯青。他目光掠过她故作镇静的脸,语气又淡了几分,“你当真能做到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机会只有这一次,如果你现在反悔,之前的话仍然有效。”
她只字不提之前的承诺,却说搬院子之事。若是让她搬去自己的旧居,跟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萧淮在心里冷笑,就知道她不会轻易罢休。
他说这话时,眼里一派清明,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