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适的骇人波涛粗暴而绵长地翻涌,一眼望不到头。
深海的浪就那样激荡了许久,而后逐渐和缓。她好像确实可以消解海的焦渴。
布兰缇用颤抖的唇贴了贴他的喉结,阖上眼的样子似在虔诚地亲吻神像。
“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吗?怎么这么……”混乱的呼吸,让她只能把话碎成好几个部分,“你和卢卡斯在手术室干什么了?”
“没什么。布置毕业课题而已。”罗把手一抬,食指一动,刚才只喝了一口的酒连着液体带着杯子一起悬浮到床边。
“你不会让他攻克珀铅病吧?这都可以成为国家级课题的结项成果了。”
罗把杯子凑到她的唇边:“补充一下水和糖分,帮助恢复体力。”
“还来??”布兰缇疑惑地望着他,但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就着他手里的杯子饮尽了酒。荔枝和麝香葡萄的风味柔和可人。
甘美的常温酒清爽地令人愉悦,她记起来还没解说这饱和度过高的紫红由何而来。
“是用了蝶豆花。花青素在酸性的酒液里呈现漂亮的紫红色。”她说,“怎么样,颜色很梦幻吧?”
“对我来说太旖旎了。”罗终于弯着嘴角笑了,“你来喝的话就刚好。看着赏心悦目。”
空了的高脚杯无声地滚到了一边。
北海的风息长途跋涉地掠过洋面,这时缓和了下来,没有呼啸的风声,而是带着海洋的水汽,温和地登临南海故去的空城高地。顺服的麦浪在黑夜下,褪去耀眼的金黄,被星月蒙上清冷的柔纱。秋天小心翼翼地软化了象征着丰收的芒刺,接纳长驱直入的季风饱含深情的倾诉。
山峦在原始野性的诱惑下踊跃,却又被低垂的天幕压覆成静止的波澜。隐秘的丛林在溪流的滋润下野蛮生长,根须毫不留情地扎入负载万物的土地,喟叹出草木和浆果的芬芳。
“今天特别容易发抖啊。”他很满意地调侃,“是因为喝了酒吗?莫斯卡托这种只有五六度的小甜水不至于吧。”
“谁知道呢。”薄汗沾湿额前的灰发,她投降一般地闭上了眼,而后感叹,“或许是血肉感受到了爱人的渴求,所以擅自背弃了我的控制,迫不及待地向他献媚吧。”
“‘擅自’?”他一边享受着漫长的叹息,轻轻的嗓音像雪霰归入大地:“为什么是‘擅自’,被自己的男人挑起q欲又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我也不是说是因为羞耻啊。”布兰缇靠在他的肩上,“我只是本来还想稍微推拒一会儿,没打算那么快被攻城略地——毕竟我真的很喜欢你迫不及待的样子。”
罗闷闷地笑了,胸腔的震动像鸦雀的羽绒在蹭她的耳膜,让人心里发痒。
缠紧的藤蔓汲取着植物黏腻的茎液,在氤氲的森林迷雾里,被大地的时节命令着舒张,忠诚地献出一切,以承接月的垂爱,风的亲吻,和雨的浇灌。
流星以微薄的亮照耀夜空,千千万振翅的蝴蝶于暗夜飞行,追随极光。
此地决不会有永恒的黑夜。
“所以,你今天并不是去解决他的问题。而只是去布置课题的?”布兰缇在柔软的被褥里翻了个身。
“一步一步慢慢来吧。还有时间。”罗披上刚才的睡袍,去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你还真是中意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