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声没有顶嘴,照着被敲打的地方一点点调整了姿势。
他对纪云谏的这口气怄了这么久,本已消了许多,结果陆知之偏要惹他:“想当初,我学剑时是纪前辈亲手教的。”
迟声惊得瞪圆了眼,纪云谏在他面前从未使过剑,他甚至是此时才得知纪云谏竟然是个剑修。
他对纪云谏的了解是这么少,少到从未走出过小小的一方院子。
他没了兴致,反手丢了木剑,往居所走去。
陆知之看着他孤单的身影,竟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是夜。
迟声趁着夜色出了弟子院,他左右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轻车熟路往山门的方向摸去。小小一个防御阵,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这一个月来,他白天被陆知之压着打,夜里也没闲着,偷摸研究着这法阵,总算给他找到了薄弱处。
迟声蹲在草丛里,凝出一道灵力贴在防御阵上,阵光一黯,竟真的被他悄无声息地撕开一道小口。他勾起唇,猫着腰就钻了出去。
他本是归心似箭,真到了院门口却来回踱了好一会,不知道该如何进去。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纪云谏一身素衣,立在寡淡的月光里:“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迟声嘴一扁,竟然有点委屈,他低着头往里走,走到纪云谏身边时,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十六岁的迟声,身型正卡在少年和青年之间。
从前在小院里被纪云谏照顾得妥帖,过的是养尊处优的日子,肌肤细白,指尖连薄茧都少有。如今被乍一下丢进宗门,日日练剑、风吹日晒,短短一段日子,不止人瘦了一圈,脸颊的轮廓锋利起来,连肤色都成了被山野日光晒过的浅蜜色。
纪云谏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另一条路上的迟声——他没有经历过坎坷,天真烂漫,惯会撒娇,坦荡热烈。
就像此时此刻,迟声从纪云谏怀里抬起头来,大声宣布:“我今晚要和你睡。”
见纪云谏没有反对,他几个月的疲惫仿佛陡然消了,化作一头威风凛凛的小狼,后腿在纪云谏大腿上轻轻一蹬,就借力骑上了他的肩头,尾巴顺势绕在了脖子间,像条蓬松柔软的狼裘。
他知晓纪云谏对狼形的他向来是多上几分宽容的,于是抓住时机,用吻部在他脸上亲昵地蹭了好几下。
纪云谏托着他的身子,合上木门,一路走到床边,将肩头的小狼抱了下来,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迟声先行占据了内侧的有利位置,确保了不会被轻易赶下床后,才伏下身子化作了人形。发丝还散乱着,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陆知之坏话来:“他整天欺负我,你看——”
迟声半点不知羞,抬手就掀开了里衣,露出了胸口被剑气带出的几道伤痕。
纪云谏垂下眼:“我不是嘱托了萧含章,让你不必守那宗门规矩吗?”
再说下去就瞒不住自己偷跑出来的事情了,迟声慌忙放正衣襟:“陆知之还说,他的剑法是你亲手教的。纪云谏,你为何不教我?”
纪云谏铺上一床新的被子,中间仿佛隔着道楚河汉界:“我如今已经不使剑了。”
“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纪云谏躺了下去,“若不想睡,那就别睡了。”
迟声乖乖闭了嘴,他觉得此事不简单,脑子转了又转,回想起上次的锦囊来,里面到底有没有剑?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好像是有的,两柄剑安安静静并排立在剑架上。
纪云谏对此事讳莫如深,陆知之看上去也并不知情,能问的人似乎只有萧含章了。迟声翻了个身,看来这枫岭观,还是得找机会回去。
他不敢大动作,但什么都不做也不符合他的性格,于是一点点挪过去,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两床被子合在了一处。
一眼看过去,宛如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