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两名妖将被他这举动几乎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阻拦。蛇妖粗壮的蛇尾狠狠抽向熊妖,试图阻拦它的致命一击;另一妖将则是身形疾闪,抬手想将纪云谏从攻击下救出去。
这一举动虽出自庇护之意,可情急之下力道没收住,猛烈的妖力将纪云谏掀至半空,差点将他拦腰折断。
就在此刻,腕间那根不起眼的彩绳爆发出柔和的光晕,一股温暖又熟悉的力量蔓延至全身,护住了寸断的经脉。
纪云谏实在力竭,他昏死过去,身躯直直地向下坠落。
妖将见状,生怕他重重摔落再添新伤,慌忙纵身跃起,伸手想去接住下坠的纪云谏。
可他尚未来得及发力将人带起,一股远比三名妖将合力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从天际狂卷而下。那气势有如上古神降临一般,空气无比凝滞,所有人都无法动弹,就连纷飞的尘埃都被定在了原处。
下一瞬,迟声身着玄色踏空而来,他墨发在凛冽的寒风中狂舞,眉眼覆满寒霜,盛怒几乎要将周遭一切生灵吞噬燃尽。在场妖修无一不是肝胆俱裂,跪伏在地两股战战。
他像是完全掌握了时空法则一般,向前一步消失在空中,下一瞬就到了纪云谏身前,将昏死的人牢牢揽入怀中。
尘埃与血沫纷纷坠落,时间终于重新开始流转。
他小心翼翼地去探怀中人的气息,确认他只是昏睡过去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扫过那染血的面庞和护住心脉的彩绳,被按捺的戾气再度翻涌,比方才更盛几分。
他抬眼扫向瘫软在地的熊妖,语气听不出情绪:“我不是让你们别伤了他吗?”
话音落下,不等求饶,一道墨绿色灵芒击中熊妖经脉,将其体内的妖丹碾成了齑粉,熊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眼底的猩红褪去,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另外两妖将被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迟声的目光转向他俩:“罪同连坐。”两道绿芒分别击中脊梁与蛇尾,他俩浑身抽搐着在地上扭动,已是经脉尽损、妖力废弛,却连一句闷哼都不敢发出。
迟声目光落回纪云谏身上,晕厥中的纪云谏眉头紧蹙,却在熟悉的怀抱里本能地放松下来,脑袋轻靠在他肩头。
他心头涌起了迟疑,自己为了一己私欲,替那人行事,这般行径当真称得上是问心无愧吗?池宴在眼前魂飞魄散的画面历历在目,那所谓的魂灯,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用来拿捏他的幌子?
怀疑的种子早已种在心间,却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真切。
他自幼以来恪守的准则就是如此:纪云谏心之所向,便是他心之所往;纪云谏要守这四海清平、天下安稳,那他便也……
不行,迟声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底的动摇,试图再自欺欺人一次。这一切都是纪云谏欠他的,事已至此,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可转念一想,若是就此收手,就不必再被仇恨与执念裹挟……
心绪翻涌到极致,反倒骤然下定了决心。
迟声沉声下令:“放他们走。”
话音落下,他再不多看被俘的关越等人一眼,周身威压散开,沿途妖修与修士皆跪拜避让,无人敢抬头去看。
——
待纪云谏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到了何处,若说是阴曹地府,这漫无边际的一片黑暗,倒也贴合那阴森森的传闻。可身上盖着的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好锦缎,连身下的床榻,都是整块玉石雕琢而成,再铺上十余层柔顺的蚕缎,以免躺在上面有所不适。
四面传来的触感未免有些太过柔滑,纪云谏不由得抬手上下摸索了一番,这才发现自己未着寸缕,手上还系着根织金缎编制成的细绳,末端隐匿在空中,延伸到远处。体内的灵力无处施展,也无法起身走动,不知究竟是这绳索在作祟,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好在浑身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地处理过,肩膀用纱布裹扎着,摸着仍有些畸形。此处实在伤得太重,若是折裂伤,用上灵药,不过数个时辰就能愈合如初。可他整个肩骨都已碎得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即便是用了最好的圣草,也得悉心养上数日。
四处探索无果,他只得静下心回想起昏迷前的场景。也不知大队人马有没有顺利返回东隘关,补给有没有发放到平民百姓手中?当时一起留下的其余人,如今又是生是死?
死一般的黑暗里,寂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但是慢慢的,这原本均匀的呼吸变得一声轻一声重,最后竟拆成了两道重叠着的气息。
纪云谏的意识本有些模糊,如今猛然惊醒,房里还有其他人!
他下意识抬臂,朝那气息的来源处探去,一只有些凉的手接住了他,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晃了几下,带起了一股微不可察的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