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声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被这般轻辱。”纪云谏深吸一口气,忍下身上的不适。连日的奔波本就让他有些受不住,此刻又被母亲的威压所迫,胸口闷痛翻涌,“迟声凭自己的本事走到今日,他的实力与品性,远胜许多所谓的名门子弟。母亲可以不认可他,但不能出言相辱。”
“侮辱?”柳阑意眼神一沉,“一个忘恩负义的仆役,竟也敢不知羞耻地攀附主子。”
纪云谏脸色愈加苍白,声音难掩疲惫,却依旧不肯退让:“母亲,迟声从未攀附,我们心意相通、情投意合,绝非你所想的那般。”
柳阑意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盛。她本以为纪云谏只是一时糊涂,稍加提点便能醒悟,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冥顽不灵,为了一个仆役,连家族颜面、母子情分都不顾了。
“好!好得很!”柳阑意怒极反笑,抬手一挥,“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去清心居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同意娶世家女子为妻,我再放你出来。”
纪云谏对峙的气场始终不落下风,他不卑不亢道:“母亲,我的心意不会变。但宗门大比只剩半月,关乎修行前程,不能耽误。”
柳阑意本就盼着纪云谏以修行为重,此刻听他句句不离此事,心头的怒火竟消了些许。可转念一想,他偏在这节骨眼上提大比,分明是刻意避重就轻。
压下去的怒火再度翻涌,还多了几分被算计的恼恨,柳阑意面色冷厉:“你到底是为了大比,还是借此名义去见那贱奴?”
“母亲多虑了。”纪云谏抬眸,不见丝毫慌乱,“宗门大比是修真界盛事,也是我稳固修为、开阔眼界的契机,我断不会因私事耽搁。清心居我可以去,但大比之日,还请母亲放行。”
他刻意避开迟声的名字,只强调大比对自身的重要性,既契合了柳阑意的期待,也给了双方转圜的台阶,不至于落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柳阑意盯着他半晌,见他神色坦荡,终是冷哼一声坐回主位,对着殿外沉声道:“执法者何在?带他去清心居,没我的命令不准外出。至于大比之事,到时候再商议。”
两名身着宗门服饰的执事应声而入,语言恭敬,动作却十分强硬:“少主,请。”
纪云谏不再多言,跟着执法弟子走出主殿,身影清峻峭拔。
清心居的院门在身后关上,禁制法阵亮起。
传声符和法器尽数失效,柳阑意显然早有准备,切断了他与外界联络的所有可能。
唯有腕间那条与皮肤融为一体的寻踪手绳,因当初注入了彼此的本源法力,并未失效。七彩光点在绳结间跳动,成了唯一能与外界牵系之物。
纪云谏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平静地取出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如今只能先顺母亲之意暂避锋芒,调养身体、稳固修为,待临近大比再寻时机说服母亲。
至少这寻踪手绳能让迟声知晓他平安,不至于让他忧心。
与此同时,天隐宗议事堂内气氛同样凝重。
迟声站在堂下,面对着端坐的明衍长老。
长老身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是一张饱经岁月风霜的苍老面容。他看着迟声许久才开口,声音带着年长上位者特有的腔调:“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迟声猛地抬起头,目光锁住主位上的人,脑海中轰然一响,那张苍老的脸与记忆深处模糊的面庞渐渐重叠,难分彼此。
二人长相年龄都截然不同,可他静坐的姿态、说话时的神色和缓而有力的语调,都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明衍的声音不高,迟声却不受控制地迈步向前,膝盖隐隐发软。
畏惧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让他几乎当场跪倒在地,只能强忍着稳住身形。
明衍抬手,灵力微动,幼凤就被他强行扯出了锦囊。它的羽翼还未来得及展开,便被明衍两指捏住了脖颈,清脆的啼鸣卡在喉咙里,动弹不得。
“和凤凰结契了啊……甚好。”明衍长老脸上缓缓露出笑容,眼睛却连一丝上扬的弧度都没有,就连声音也丝毫未变。
他略一用力,幼凤发出阵阵破碎的呜咽,迟声在它身上精心布下的禁制,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捏碎,它露出了原本的神凤模样,羽翼上的灵光却十分黯淡。
迟声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他平日虽不喜这凤凰,却早已将它视作自己的所有物。
对明衍的畏惧让他不敢公然违逆,可看着幼凤毫无反抗之力、任人摆弄的模样,又觉得自己的尊严也跟着被肆意轻贱。
明衍长老将迟声的挣扎尽收眼底,神情了然又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