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声见纪云谏将萧含章护在身后,瞳孔急缩,此招他刚习得不久,仍未熟练掌握化势之法,只能补上一道灵力将玄溟强行收了回来。九玄剑诀本就倾注了他大半灵力,强行收招与自戕无异,体内灵力瞬间紊乱暴起,鲜血已涌到唇边。
然而迟声牙关紧咬,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错愕的目光死死盯在二人身上。
玄溟悬在半空微微震颤,不甘心就此收势,一时间只能听见剑的嗡鸣声和林间的风声。
二人间本就是迟声落于下风,纪云谏目光扫过迟声,发现了数道渗血的伤口,顿时也顾不得萧含章的情况,本能地上前将迟声护在怀里。离的近了,才能发现他身上血腥味浓郁,绝非一两道小伤所致。
“怎么伤成这样?”纪云谏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护在迟声后背的手也触到了一片粘腻湿冷。布料虽仍完好,但血已浸透了衣衫,瞬间就染红了他的掌心。
迟声分明脸色苍白得很,却不愿在纪云谏面前示了弱,又想起方才的场景,强行从他怀中挣了出来。
萧含章看着二人熟稔的姿势,明白是自己误会了。方才迟声见了他后直接提剑而上,他便以为是白日偶遇的那批人,忙上前道:“实在是对不住,我误以为是歹徒,不知是云谏兄朋友。”
说着从锦囊中取出瓶丹药递给迟声:“无意中伤了道友,以此来赔罪。”他方才见迟声身上本就有伤,又担心误了纪云谏突破,招招皆寻了弱处,没留半分余地。
云谏兄?迟声只觉体内灵力愈发横冲直撞,凭什么自己还需唤纪云谏“公子”,这人已经如此熟练地喊上名字了?
见迟声没有反应,纪云谏替他收下了丹药:“这便是迟声,我先前对你提过的。”说着又对迟声道:“小迟,这位是萧含章,我新结识的朋友。”
他目光扫过迟声苍白的脸,知晓此时不是介绍二人结识的最佳时机,于是转向萧含章道:“今日之事只是误会,多谢含章道友替我护法,小迟当下伤势仍重,我先带他进去处理。”
萧含章点头:“那我先在外面候着,不打扰二位。”
迟声还想强撑着推开纪云谏,不愿在二人露出虚弱的模样,但是还没等他伸出手,纪云谏的气息已经贴在耳侧:“听话点。”
很轻的一句话,语气极其温柔,迟声却蓦然失了力气,半倚在纪云谏怀里。
他确实很累很痛,几乎到了筋疲力尽的程度。
从凌仙阁出来后,他几乎片刻未停地往这边赶来。先是在谷内遇上了数波意欲劫财的修士埋伏,又在夜间不慎踏进了妖兽窝,七八只野豹一起从暗处扑咬而上。一番恶战下来,身上早已是遍体鳞伤。
可他想早日和纪云谏会合,只匆匆吞了几颗灵药止血后,就换上了件干净的外衣,不愿被他发现自己的伤痕,结果……结果他竟为了别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一想到纪云谏挡在玄溟剑前的情形,迟声又气又恼,偏头狠狠咬在了纪云谏肩上。他没有收半点力道,几乎要隔着布料将那块肉撕下来。
纪云谏却只是顿了下脚步,本扶在后腰处的手缓缓移到后背上,避免碰到他腰腹间的伤口。接着屈膝微蹲,另一只手搂在了迟声膝弯处,手臂稳稳发力,就将迟声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怎么还是这么轻?
按理说,随着年岁的增长,男子的骨架会逐渐壮实,但迟声不一样,这些年他个子见着高了起来,身形却还是如同少时一般颀长。腰线流畅地内收,是一个很适合用手掌覆住的弧度。
纪云谏觉察到迟声身体的紧绷,垂眸问道:“很疼吗?”
该如何回答呢?迟声觉得自己像是一尾自愿搁浅的鱼,明明身体四处都是痛的,但是如何都生不出重回水里的念头。干脆装作没听到算了,他把头埋进纪云谏颈侧。
直到看见铺在湿冷泥地上的两条毛毡,迟声才硬着喉咙问道:“这么冷的天,你就睡在这上面?”
“小迟不在,怎么睡都不暖和,干脆将就一下。”纪云谏将他放在毛毡上,拿出了萧含章给的药递给他:“怎么伤的?”
迟声挥开他的手,径直站了起来,从锦囊中取出了罐涂抹的药膏和一床崭新的被褥。雪白的被褥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纪云谏心领神会,从他手中接过被褥展开,铺在了毛毡上。
他自然注意到了迟声的锦囊,不是禁闭时那个简易的储物袋,也不是迟声常用的天隐宗锦囊,而是绣有凌仙阁专属的暗纹,显然是内部人才有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