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近,抓住蛇身没用的,要被咬了!
——可是预想之中的剧痛却没有来临。
最后一刻,祝时瑾将手一扭,挡住了他的手腕,毒蛇正正咬在了祝时瑾的手背上。
顾砚舟那一刻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殿下!!!”
竹叶青的毒会给人瞬间带来极强的剧痛,祝时瑾额上霎时冒了一层细汗,但他眼都不眨一下,抓着匕首干脆利落斩断了蛇头,一把将顾砚舟拉了上来。
顾砚舟呼吸急促,胸口砰砰直跳,飞快去竹篓里找出麻绳来绑他被咬的那条胳膊,在小臂绑上一圈,防止蛇毒往上蔓延,又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匕首,几下擦干净,抽出火折子烫了烫刀尖,对准祝时瑾手背上被毒牙咬过的两个圆洞状伤口。
……可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根本对不准那又小又深的伤口了。
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往下一划,锋利的匕首生生割开皮肉,那皮开肉绽的声音,顾砚舟登时眼泪就下来了:“殿下……”
冷汗顺着祝时瑾的下巴一颗一颗往下掉,他握着顾砚舟的手在自己手背上划出十字形伤口,鲜血汨汨往外溢出,顾砚舟一边掉眼泪,一边拼命按压他的手臂,让毒血排出来。
“殿下,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只这么短短片刻,被咬的伤口已经完全青紫肿胀,连往外挤出毒血都很困难了,那肿胀还在往上继续蔓延,顾砚舟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恐惧死亡的降临,眼泪汹涌地往外流:“不要、不要!”
“……再割一刀,我没有力气了。”祝时瑾靠在他肩头,满脸冷汗,嘴唇发白,但居然还笑了笑,“你想起我了?……还好,这一次我抓住你了。”
顾砚舟啪嗒啪嗒掉着眼泪,抓着匕首在他肿胀得皮肉翻出的伤口上再划了一刀,祝时瑾抖了一下,他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好像这一刀割在他自己身上似的。
“……别哭了。”祝时瑾喘了一口气,看着他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就这么死在你怀里,也不错。”
因为顾砚舟大概不会比现在这一刻更爱他了。
没有祝观瑜、没有何云初,甚至也没有爹娘、果儿、谢铮,只有他。
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愿意为爱赴死,原来是这样……在这一刻,他的眼里心里全然只有他一个了。
哪怕是互相深爱的伴侣,一辈子也没有几个这样的时刻。
“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顾砚舟拼命摇头,用力挤压他的伤口,终于从那伤口中挤出几滴黑色的血。
那黑血一挤干净,他就立刻背起祝时瑾,拼命往山下跑。
山风从他耳边呼呼吹过,吹得他脸上的泪冰冰凉凉,过往的回忆呼啦啦争先恐后涌入脑海。他这辈子受伤的时候很多,总是被别人背着,少有这样背着别人的,上一次是父亲,这一次是殿下。
他想起失去父亲的那一刻……不、不,他不能失去殿下,他不能失去殿下。
他宁可殿下不爱他、宁可殿下另娶他人,这些他都不在乎了,他不要殿下死在他面前,他要殿下好好活着。
他拼命地往前跑,丛生的灌木划破他的脸颊勾乱他的发丝,终于,他听见了远远的呼声,是进山寻找他们的师兄们,还有殿下的侍从们,他立刻大喊:“这里!我们在这里!”
众人顺着声音找来,昭文看见他背着昏迷过去的殿下,殿下一条胳膊明显是被毒蛇咬了,整条小臂都肿胀青紫了,登时脸色剧变,立刻从兜里掏出个小药瓶,倒出一枚药丸喂殿下吃下去:“叫大夫!你们几个先下山叫大夫准备蛇药!再去宜州请神医过来!速去速回!”
众人飞快下了山,顾砚舟把人背到了床上,大夫和一众下人忙得团团转,他坐在床边,望着昏迷不醒的殿下,帮不上任何忙,也再做不了任何事。
那种想要拼命挽回却又完全使不上力的感觉,那种心急如焚却无力回天的感觉,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以前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那么多次,有时是受伤,有时是生病,每次殿下守在他床前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殿下,那时候你都在想什么呢?
床上的祝时瑾阖着双眼,面色苍白泛着青紫,根本没法回答他了。
顾砚舟的眼泪又热乎乎地涌出来了。
殿下,等你醒过来,你都告诉我,好不好?
求求你醒过来……
“……世子妃。”昭月的声音在旁响起,“您都想起来了么?”
顾砚舟愣愣地回头看她。
昭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去洗一洗,吃点儿东西,殿下没有那么快醒过来。”
“……”顾砚舟静静流着眼泪,“以前殿下守在我床前的时候,你也总是这么对他说么?”
昭月望着他,轻轻点点头。
“……殿下那时候会做什么?”
昭月轻声道:“世子妃,这些话,等殿下醒来了,您再问他罢。”